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身看着艾利奥特。
“你叫什么名字?”
“艾利奥特·张。”
“艾利奥特。”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谢谢你没有把它们当成武器。”
“它们是洗漱用品。”艾利奥特说,“不是武器。”
Elena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声在小小的地下房间里回荡,带着十三年积攒的、终于释放出来的轻松。
“你通过了。”她说。
他们沿着光梯往上走。Elena走在最前面,步伐从最初的踉跄变得越来越稳。六件物品没有回到艾利奥特的口袋里,它们围着Elena旋转,像六颗卫星环绕着它们的行星。牙刷在她的左手边,梳子在右手边,漱口杯稳稳地漂浮在她的头顶上方,像一个会发光的小皇冠。
走出巷口的时候,圣彼得堡的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把整条巷子染成金红色。Elena站在巷口,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好冷。”她说,但她在笑。
“你已经十三年没感受过冷了。”莫里森说。
“对。所以这种感觉很好。”
玛丽安拿出手机,对着Elena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闪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Elena问。
“记录。”玛丽安说,“这是基金会的规定。所有异常事件的参与者都需要记录。”
“我不是异常。”Elena说,“我是一个时间旅行者。一个工匠。一个不小心造出了会说话的牙刷的人。”
“那也是异常。”
Elena想了想,耸了耸肩。“好吧。”
渡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他总是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带着最合适的饮料。
“喝吗?”他把咖啡递给Elena。
Elena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好苦。”她说。
“那是黑咖啡。”渡鸦说,“不加糖不加奶。”
“我喜欢。”Elena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艾利奥特,“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和我。还有它们。”Elena指了指空中旋转的六件物品,“你不能一直带着六件会飞的洗漱用品到处跑。基金会也不会让我这个‘时间旅行者’自由活动。总得有个方案。”
艾利奥特看向玛丽安。玛丽安摊了摊手,表示“别看我,我只是个研究员”。
“回Site-19。”艾利奥特说,“████博士会想办法的。他是处理这种人事问题的专家。”
“人事问题?”Elena挑了挑眉,“我是‘人事’?”
“你是人。你是事。你是问题。”艾利奥特说,“但你是一个好的问题。”
Elena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你的牙刷没选错人。”她说。
“当然没选错。” SCP-063从她手边飞过来,落在艾利奥特的肩膀上,“我选的一直是最好的。”
“你的拼写是错的。”艾利奥特说。
“那是创造者的幽默感。”
“你说过那不是幽默感。你说那是她的手在抖。”
牙刷沉默了一秒。
“好吧。两者都有。她的手在抖,但她觉得抖出来的错字也很有趣。”
Elena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声里有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他说得对。”她说,“我觉得很有趣。”
他们走出巷子,沿着圣彼得堡的街道往前走。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六件物品的光在空中拖出六道淡蓝色的尾迹,像六条小小的银河。
艾利奥特走在最后面,口袋里空空荡荡的,所有的物品都飞在外面,不肯进来。他看着Elena的背影,看着她肩膀上落着的梳子、手边飘着的牙刷、头顶上悬浮着的漱口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小偷。”他说,“他为什么自杀?”
Elena的脚步停了一下。
“因为他不是那个人。”她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但他以为自己可以是。他用牙刷打开了二十七个保险柜,不是因为它能打开保险柜,而是因为他在测试自己。他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它。但他做不到。牙刷在他手里只会伤人。”
“它伤了他?”
“不是身体上的。”Elena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沉重的温柔,“它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一个用牙刷去偷东西的人。他看到之后,没办法原谅自己。”
“所以不是牙刷杀了他。是他自己。”
“对。”Elena点了点头,“牙刷只是一面镜子。它能穿透一切,但它也能照出一切。照出使用者的真实面目。”
她看着艾利奥特。
“它照出了你什么?”
艾利奥特想了想。
“它照出了我是一个会用牙刷刷牙的人。”
Elena笑了。
“那就够了。”
面包车停在巷口。渡鸦拉开车门,所有人上了车。六件物品鱼贯而入,挤在艾利奥特和Elena之间,发出此起彼伏的、满足的嗡鸣。
面包车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圣彼得堡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被点燃的河流。
艾利奥特靠着车窗,Elena坐在他旁边。她的手心里躺着SCP-063,刷毛朝上,那行错字在路灯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会回Site-19吗?”艾利奥特问。
“我无处可去。”Elena说,“我的时间线已经不存在了。这个世界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
“那你就待在这里。”
“和你?”
“和它们。”艾利奥特看了看她手心里的牙刷,“它们很想你。”
“是的。” SCP-063说,“我们很想你。”
Elena低下头,看着那把淡蓝色的牙刷。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刷柄上那行拼写错误的字。
“我也很想你们。”她说。
车窗外,圣彼得堡的夜景缓缓流过。涅瓦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个被揉碎了的星空。
艾利奥特闭上眼睛。六件物品的嗡鸣声在车厢里低低地回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安魂曲。
他想,这大概不是结束。
这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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