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低头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倒计时。走廊里的蓝色应急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正常的白色荧光有人关掉了警报模式,但她没有注意到具体是什么时候。沈奕辰还站在她身后,无线电里偶尔传来安全小组的低声通报,一切都安静得不像是Site21的地下三层。
观察窗的那一边,埃里克·迈耶斯靠在房间的墙角,双膝蜷起,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那只三色小猫蜷缩在他的大腿上,尾巴卷着他的左手腕,呼噜声已经变轻了,变成了某种介于睡眠和清醒之间的微弱的震动。小猫的毛皮颜色似乎比几分钟前暗淡了一些,白色不再那么白,橙色不再那么鲜艳,黑色的斑块变成了深灰色。
林桑榆注意到小猫的尾巴尖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里本能地抓住了什么。
她敲了敲观察窗旁边的对讲按钮。
“埃里克,”她的声音从房间天花板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足以打破那片静谧,“还有不到一分钟。”
埃里克抬起头,朝观察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盐渍印在脸颊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腿上那只正在褪色的猫。
小猫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深棕色的和埃里克一模一样的眼睛这次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房间的某个角落那个角落堆放着一些工程队留下的材料和工具,几卷绝缘胶带,一把螺丝刀,一团废弃的电线。
“线线。”埃里克低声叫它。
小猫的耳朵转了转,但没有转向他。
第十七分四十秒。
小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突然的消失,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是正在从实体向记忆过渡的过程。它的毛皮边缘开始模糊,那些白色、橙色和黑色的斑块像是被水浸泡的颜料,一点点地晕开,渗进空气里。它的尾巴从埃里克的手腕上滑落,不是松开,而是像影子一样穿过他的皮肤,不再有物理的接触。
埃里克伸出手去抓那条尾巴,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它。
第十八分钟。
小猫不见了。
埃里克的腿上只剩下一团彩色的拳头大小的线团。纱线和丝带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没有铺展开,没有移动,没有震颤。它安静地蜷缩在那里,像是从未变成过一只猫,像是从未睁开过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像是从未说过那一句“你长高了”。
房间里的光芒也熄灭了。应急灯在头顶投下一片冷淡的白色光晕,地面上的纱线已经完全收拢,只有几条细小的不起眼的线头还零星地散落在埃里克周围,像是一场盛宴结束后餐桌上残留的面包屑。
埃里克看着腿上的线团,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抚摸小猫耳朵时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像一只空空的鸟巢。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到了地面上一条散落的蓝色纱线。
那条纱线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迅速缩回了线团的主体。
林桑榆按下了解锁按钮。气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声,缓缓滑开。她走进房间,脚步很轻,但地面上那些细碎的水泥碎屑在她的鞋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埃里克,”她说,“它变回去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但没有哽咽。他低着头看着那团线,目光落在它表面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不同颜色的纱线上,像是在试图解开某个复杂的结。“它以前变成小猫的时候,会持续十七分钟。然后变回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可以再拉它的线,再让它产生音符,它还是会变成小猫、唱一首歌或者做一个蛋糕。”
“这是事故066-2之后它第一次变成猫,”林桑榆在他旁边蹲下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前它产生的效果都是负面的噪音、黑暗、蜜蜂。我们以为它已经不会再做那些好的效果了。”
“它不是不会,”埃里克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它是不想做。它不想对你们做。你们不是它等的人。”
林桑榆沉默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切开了她过去几周建立起来的某种专业距离。她一直试图用一种客观的科学的视角来看待SCP-066一个异常项目,一个需要被研究和控制的对象。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在她的那些收容协议和风险评估报告面前,那团线只不过是一个等了太久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一个从远方归来的人。
“你要不要先出来?”她问,“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又经历了这些”
“我不想走。”埃里克打断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像是钉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敲进木头里。“我走了二十三年,我不想再走了。”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团线。线团安静地躺在他的腿上,那些纱线在应急灯的光线下看起来有些陈旧,有些磨损,有几根线头的末端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散开,像是被反复拉拽后的痕迹。他伸出手,用一个极轻极慢的动作,用食指的指尖触碰了线团表面一根红色的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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