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没有回应。他把那团黄色毛线放在纱线编织的肖像旁边,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他走过林桑榆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那些彩色的纱线在门关上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个人被突然的关门声吓了一跳。然后它们慢慢地、一根一根地伸向门口的方向,在门缝下面聚成了一小撮,像一束被塞进门缝的花。
林桑榆坐在原地,看着那些纱线,感到自己的眼眶发热。
第十二天,监控室报告了一次短暂的温度飙升。
根据数据记录,当天下午3点22分,SCP-066的温度从36.8度在四秒内跃升至41.3度,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回落到37.1度。在同一时间段内,房间内的音频系统捕捉到了一组七个音符的序列(C-D-E-F-G-A-B),完整一轮,但没有触发任何异常效应。
林桑榆从办公室冲到那个房间的时候,看到埃里克正坐在门边的地上,背靠着木门,双手抱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条新的、浅浅的红色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怎么了?”林桑榆蹲下来,检查他的手背。不是利器割伤,更像是被粗糙的表面反复摩擦造成的。
“我在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埃里克说,“波特兰打来的。邻居说我的猫,本杰明,就是那只橘色的,它跑出去了,两天没回来。我让邻居帮我找,但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林桑榆明白了。“你告诉它你要走?”
“我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它可能听到了。它不知道‘回去一趟’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它缠上了我的手。不是攻击,就是缠着,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很紧。我解开的时候留下了这个。”
林桑榆站起来,走进房间。SCP-066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纱线收缩成了一个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的、紧密的团。它的颜色变得暗淡,红色不再是红,蓝色不再是蓝,所有的颜色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调子,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温度显示36.2度,比正常值低了整整一度。
“它会好的,”林桑榆说,不知道是在对埃里克说还是在对线团说,“你跟它解释。它听得懂。”
埃里克走进房间,走到那个蜷缩的线团旁边,坐下来,没有伸手碰它。他只是坐在那里,开始说话。
“线线,我要回波特兰一趟。不是不回来,是回去几天。我的猫丢了,它叫本杰明,是一只橘色的猫,它可能迷路了,我要去找它。找到之后我就回来。我答应你。”
线团没有反应。
埃里克继续说话。他说了很多。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平,而是带着一种微微的上扬和下沉,像是一个人弹奏一件他很久没有碰过的乐器,手指还记得每一个琴键的位置,但肌肉已经不那么灵活了。他说他在波特兰的房子,说他养的那只橘色的猫是怎么在七年前的冬天出现在他门口的,说他的工作是给一家出版社做自由校对员,说他每天早上去街角的咖啡馆买一杯黑咖啡,说他晚上会在门廊上看星星,说他有时候会想起爱荷华州的那个地下室。
他说了大约十五分钟。
线团开始慢慢松开了。那些收缩在一起的纱线一根一根地伸展开来,速度很慢,像是一个人从冬眠中苏醒。颜色的灰色调也一点一点地褪去,红色露出了红,蓝色露出了蓝。温度从36.2度升到了36.8度。
一条红色的丝带从线团的主体延伸出来,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向埃里克的手,缠上了他的食指。
一圈。
它停在那里,没有像上次那样缠第二圈。
埃里克看着那根红色的丝带,深吸了一口气。“你在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对不对?”
丝带微微收紧了一下。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
丝带在他的食指上停顿了两秒钟,然后轻轻地、慢慢地解开了。它缩回线团的主体,和其他纱线交织在一起,不再突出,不再试探。线团的颜色恢复到了正常的鲜艳度,温度稳定在了36.9度。
埃里克站起来,看着林桑榆。“我后天回来。”
“我让沈主管给你安排交通工具,”林桑榆说,“最快的那种。”
埃里克走了。
林桑榆站在房间里,和那团彩色的线待在一起。三天的倒计时开始了。
她知道这三天不会平静。SCP-066的等待史就是一部时间的暴政史,每一秒钟都像一个砝码,压在它的天平上。当等待的时间在预期之内,天平还能保持平衡;当等待超出了预期,哪怕只超出一点点,平衡就会被打破。
她开始在房间里过夜。
第一夜,线团安静地蜷缩在房间中央,纱线铺展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状规整,颜色正常。温度在36.5到36.8之间波动,没有产生音符。林桑榆靠在墙角的那把木椅上,裹着一条毯子,半睡半醒地盯着监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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