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株种在小院角落里的番茄。
是他刚搬来这间小屋时顺手种的，没有特别去打理，就是埋在土里浇了浇水，让它自己长。
但那株番茄最近遭到了虫害，叶子上布满了洞，大半的叶片已经枯黄卷曲，茎秆上能看到明显的虫蛀痕迹。
原本结出的几颗青色的果实也已经蔫了，一副随时要死掉的样子。
他本来没打算多看那株番茄一眼，但他那天晚上的状态有些特殊。他盯着那株枯萎的番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能活过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甚至算不上一个正式的愿望，更像是看到一株濒死的植物时下意识产生的一种惋惜。
但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连接，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从他的某个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地方伸出去，连接到了那株番茄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过度疲劳下产生的幻觉。
但那种连接感太真实了，他本能地顺着那条线推了一下。
下一瞬间，那株番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原本枯黄卷曲的叶片在几秒内重新舒展，颜色从枯黄转回深绿。
被虫蛀出的孔洞边缘开始愈合，茎秆上那些被虫子啃出来的伤痕也在快速修复。
然后，新的枝条从叶腋处长了出来，嫩绿色的芽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伸展分叶。
花在开放后的十几秒内凋落，花萼处膨出了小小的绿色果实。
那些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变色。从浅绿到深绿，再到微微泛红，然后变成了几颗饱满的红色番茄，缀在枝头。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药轻田保持着转头看窗外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完全空白，所有的理性的思考和分析能力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就那样站在书桌前，保持着转头看向窗外的姿势，目光落在那株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番茄上。
那株番茄现在挂满了果实，叶片肥厚浓绿，茎秆粗壮挺拔，像是刚刚被施了最好的肥料，得到了最充足的阳光和水分。
但药轻田记得很清楚，就在不到一分钟之前，这株番茄还处于濒死的状态。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尊浅青色的雕像。
线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小段灰白色的香灰落在香炉里。
他又把目光移回那株番茄上。那株番茄还在，果实还在，一切都没有消失。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伸手摘下一颗红透了的番茄。
果实温热，表皮光滑，带着阳光的气息。
但在夜里，这温度显然有些不太合理。
他拿着那颗番茄，站在窗前愣了很久。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这不合常理，但它确实发生了。
他关上窗户，走到厨房里把番茄洗了洗，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的那个瞬间，他终于确认了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不是疲惫状态下大脑在欺骗自己。
他真的做到了。他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让一株濒死的植物在不到一分钟之内恢复到了最健康的状态，并且结出了成熟的果实。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他在天亮之后又花了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时间，反复测试这种能力在不同对象上的效果。
他用完了小院里能用的所有植物素材，草、花、小树苗、邻居送的一盆柑橘，甚至包括墙角长出的几株野草。
每一次的结果都和他第一次无意间的尝试基本一致。
只要他在脑海中清晰地想着恢复活力这个目标，然后顺着那种无形的连接感推过去，被选中的植物就会在几十秒内完成从受损状态到完全恢复，甚至长得比之前更好。
能够加速生长，那还能做到什么呢？杂交？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难得多，他需要高度集中意念，细微地控制每一丝生命力的流向，几番尝试之后他成功了。
原本不同的几株植物，被他以某种莫名的方式所调和。不过最终产物不是植物，而是融合成了一枚棒球大小的药丸。
药丸表面呈浅褐色，质地紧实干燥，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绿草、泥土和一点点甜味的清香。
他将这枚药丸浸泡在一杯清水中，几个小时后，那些水变得微浊而甘甜。
他将浸泡过的水喂给一只隔壁邻居养的老猫。
那猫已经十六岁了，老态龙钟，几乎不怎么动弹。喝了那水之后的第二天，老猫开始自己跳上跳下的找地方晒太阳了。
经过不同条件下的反复测试，他的能力边界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本质并不是凭空创造，而是调用和转化某种能量。那股能量可以被引导来加速生长、修复损伤或是强化机能，但不能无中生有。
植物对他来说是最容易影响的，响应速度最快，消耗也最小。动物要难一些，他试过对那只老猫直接施加影响，能感觉到连接的存在，但明显比对待植物时更加凝滞和费力。
活着的有机体比已经死去的更好影响，濒死的又比刚刚断气的容易得多。
在一次测试中，他尝试让一副小时候从医书上背下的药方所包含的药材融合成一颗药丸的过程中，无意间想到那尊雕像，那尊雕像的形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让他颇为意外的事情。
当他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尊梦中神只的形象时，他引导能量的过程会变得格外顺畅，消耗也会明显减小。
就好像那个形象本身起了一种类似于催化剂的作用，让他能够更省力地连接到那股能量。
这个发现让他对那尊雕像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最初雕刻和供奉那尊雕像，更多地是出于一种仪式感的自我暗示，甚至是带着一点自嘲的心态去做的。
但现在他开始觉得，那个梦境，那尊雕像，和那股被他无意间触碰到的力量之间，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他还无法理解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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