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晓瞳没有搞懂墨尊者的用意，眼睛咕噜一转，歪着头看向徐霓裳，却见徐霓裳虽然有气无力，却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她本来就冰雪聪明，当然看出徐霓裳戏谑的眼光中透露出墨尊者这个问题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阿爷，您表面意思是说，无论神族还是墨族兴盛，我们墨族都有望兴盛。但同时也都可能衰败。但咱们墨族近几百年的衰微，还有您已经成为魔王代言人……应该是家主内部也会起伏不定吧？我说的对吗？”
“您能想到这一层，确实不错！”墨尊者答而未答，又转而向自己左侧的余承华问道，“承华，你怎么想的？”
“我看嘛，成事在人。家主您深谋远虑，早就预知一切，就算是血脉相对立，又有什么影响？”他这拍马屁的功夫自然是得自父亲的真传，话说得滴水不漏。他知道墨尊者虽然脾气古怪，但是也并非油盐不进，反正说好话到哪里都不会错。
“你这话也不错！”墨尊者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这让余承华根本拿不准他的想法。而且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今魔道有大兴之兆，老夫的命数却已经到了尽头。我墨族，被老夫的气运压制了几百年，如今，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所以虽然你们有着神族的血脉，因我魔族血脉的消弭，反而有了出头的机会。这便是墨族崛起的最好时机！以后，只要墨族始终保持中立，不与正邪两道任何一边走得太近，就大有可为！”
“不与正邪两道走得太近……？”余承华一字一句地回味着这句话，感觉多少有些矛盾。家主加入欢喜堂救了墨族上下几百名修仙者的佳话，他从被选为修仙弟子的时候起就已经被当作祖训般念诵过。欢喜堂虽然表面上光鲜，但大家私底下都说他们并非正道。这不与邪道来往倒也好理解，不与正道走得太近，却又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家主的身份？
“这些你们现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后只要听从徐家主的号令就可以了。咱们再回过头来讲咱们墨族的历史。所谓的上古三皇之前，墨族曾经参与一次神魔在人界的大战。那场战争持续了数年，将周边十余个部落屠戮殆尽。咱们的祖先也难免受到波及。”
“但是，这场战打到墨族部落时，已经完全变了性质。上界的神灵和魔王们都觉得这场小仗已经索然无味，两边胜负难分，就算将周围剩下几个部族全部屠灭，也不会再有什么惊喜。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主意，既然杀人分不出胜负，那就干脆比那边造的人多。”
“于是，墨族和神族都以分身分神，或是手下魔兵神徒降至人间，想尽办法与我们的祖先交合，诞下许多新生命来。因为这些生命的诞生，两族虽然仍旧胜负未分，也倒暂时握手言和了……这便是我们血脉的来源。”
墨尊者似乎对这段过往有些羞于启齿，并不愿意多讲，马上带了过去。
“这次握手言和，令得人间神魔几百年间没有交战，我墨族也开始步入辉煌。不少神魔后裔通婚后产下的孩子，更是具备了两族的优势，大有睥睨天下的可能。这当然牵动了正邪两道的神经。有些人把这件事告上了天神和魔神……你们也知道上界也并非铁板一块，也有各自的势力，也受更高阶的神、魔控制。所以自然会有不少夸大其词的声音，认为墨族的出现，有可能影响天界和魔界的权威。所以不到百年，由天界操纵，一场针对墨族的战争突然爆发了。”
“修仙界的正史中，对这次战争，只有凤毛麟角的记录。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次修仙界空前团结，剿灭外道的伟业。只是因为后来正邪两道又起纷争，谁都不愿意承认曾与对方合作过，所以才会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说到这里，墨尊者难得地带着一丝愤怒的意味攥紧了拳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们今天所见这些正邪两道的祖先，许多人都参与过那场围剿！我墨族成百上千英魂，就这样陨落的陨落，被囚的被囚。甚至不少被降世的神魔打得魂飞魄散，数百万年内不能重聚神魂！”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重新整理了心绪，才继续说道：“这件事，老夫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说起过了。能够知道这段真相的人，世间恐怕不超过十个！你们也无须太过在意，因为真正参与那场围剿的人，大多已经作古，不在这个世界了。你们不用背负这段仇恨，但却也不能轻易忘记！与正邪两道也尽量要划清界线！”
“那欢喜堂呢？还有后来许多新成立的门派？”余承华其实还想问天南冥教，但他又想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怎么可能与上千年前的事有关？
“若是真有直接联系，老夫又怎么可能委身于人？”墨尊者对这个问题有些不屑，接着说道，“在人间界，这件事早就是老皇历，无人记得了。但若是上界，这几千年来飞升上去的，只怕大半都知道这件事。甚至有的，还参与其中，知道不少内情。我们墨族至今还保有不少神、魔两道的功法和法宝，为何一直不用，便是这个原因。一旦上面哪个老家伙临时起意，想起了这些东西，但凡拖个梦下来，修仙界知道这些功法和宝物的消息，我墨族不被翻个底朝天？这次那王敏毓的出现，我最担心的，反而是这一层。之所以不杀他，更是怕他魂魄去找救兵！现在留他守墓，将来或许还能有点用处！”
“阿爷，那这些功法和宝物，用又不能用，学也不能学，留着干嘛呢？”墨晓瞳话中有话，大有可惜的意味，“还不如卖了算了！”
她这没头脑的一句话，把半天不吭声的徐霓裳给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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