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想自杀的第五千二百四十三个夜晚。
总是成为傀儡,想来也显得可悲。
势力迭代多次,却偏生次次轮不到他。
颤抖的手再次摸到胸口上阴毒的印记,元临溪的手微微发抖。
永世承受灼烧之苦,为每一任掌权者提供资质,看他们嬉笑自己,看他们消耗自己。
他本来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却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废掉修为推入烬渊,看着母亲被绑在荆棘判柱上承受百年凌迟。
而他自己呢?千年修来的修为被瓜分,身上十二脉三十六府被钉进八千湮缕,所链接的妖骨把他死死禁锢在一片荒芜之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这片不算大的梦境牢笼里,元临溪彻底被断绝了所有生路。
怎么会有人进入梦境呢……这个禁锢方法是那些畜牲费尽心思的来的,没多少人知道,也没多少人想来救自己。
梦境本来就不能轻易进入,那些大能并不和自己有干系,在数不清的梦境里,自己也不会被发现。
元临溪明白,自己约莫要一直持续痛苦,直到终末。
这么想来,别人谈之色变的死亡,在他这里却是遥不可及的解脱。
“嘶……这怎么有个人。”魏惊云还有点惊讶,毕竟他只是来梦境里收集幻晶,没想到还能碰到被监禁的人。
好惨。
能听见声音已经完全在元临溪的意料之外,他眼睛已经瞎了,看不见人,只能听声音听出来是个青年。
不过,能入梦境,必是大能
“救救我。”虽然不怎么抱希望,但他还是开口求助。
“嘶……这还有个人。救你也不是不行……你是谁啊。”魏惊云饶有兴趣,他倒是不怕这人的来历,也不怕报复。但是,道则的宗旨,除了维护和平以外,就是无利不起早。
不过谈论筹码还不急,他很好奇这家伙的来历。被这么阴毒的法子封印,真是凄惨。
“我……是霄岭山庄魏字辈庄主之子。
“霄岭山庄……”魏惊云努力回忆,恍然大悟:“哦~你是霄岭山庄前前前前任庄主他儿子。”
“你们好像是在幻溪原来着。”魏惊云来了兴趣:“他们都说你自杀,原来是被幽禁在这里?”
“真可怜……眼睛都瞎掉了。”魏惊云笑容有些兴奋的病态,他察觉到某种让他感兴趣的术法,还有这些湮缕,多么珍贵。
从始至终,元临溪都沉默的听着,他也明白了这人有些不正常,但却是他最后的希望。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对自己还有点兴趣。
“若您愿救我,霄岭山庄,听凭您差遣。”他当然知道所有的行为都需要代价,霄岭山庄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这些倒是其次……”魏惊云很满意这人的识时务,不过,比起那些无用的附属,他对这孩子的身体更感兴趣。
“你这样的我还没治过,有这些症状也不敢来找我。”魏惊云跃跃欲试:“走吧,剩下的事,交给道则。”
一听见‘道则’这个存在,元临溪先是不相信,后面又觉得,如果是真的,自己可能会受折磨。但相应的,那样强大的存在又可有能力保住自己……
元临溪心里想了很多,可最后的结果却是明白自己无法决定,对方不论说的是真是假,自己都无可奈何。
真可悲啊……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修为被废,眼睛也无法视物,他就是个纯足的废物。
“这些湮缕……不知道师妹要不要,干脆叫她回道则好了。”
“妖骨的话……年份不怎么样啊。”魏惊云自个儿忙忙碌碌,感觉浑身轻松的元临溪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听着耳边的动静。
心里遗憾自己的仙台被消耗的干涸,连那些极度精纯浓厚的混沌真元都感受不到。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魏惊云终于想起自己旁边还有个快死的小可怜。
“眼睛要慢慢调养,你这些伤还好。”元临溪身上的病对于普通医修来说十分棘手,甚至无法治愈。但对于魏惊云来说,这些问题易如反掌。
他只是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因而比较感兴趣。在看到不过尔尔后,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那些医修都说这些病很棘手,魏惊云不理解,他们是不看医书吗?这些小病都难的倒他们。
【众医修:你清高,我下贱!要是这些能难倒你,我们都进道则了!】
总而言之,魏惊云饶有兴趣的一一治好元临溪身上的痛苦,可轮到眼睛,他让元临溪自己去找原料。
“万灵界,人命就是消耗品。”魏惊云轻轻把人推到霄岭山庄的门前:“用他们,治好你的眼睛,我会在千蔓谷等你。”
手里攥着恩人给的道助,元临溪没有迟疑的走进山庄。
痛哭和怒骂都如此鲜明,元临溪只是麻木又畅快的抬手,把恩人给予自己的力量都转化成恐惧和鲜血。
眼睛,眼睛,眼睛,未来,痛苦,仇恨,不满,偏执,算计……
似乎眼睛也拥有了情绪,模糊的青葱绿意点燃了常年荒芜的心原。恩人给的力量在此时正好消耗殆尽,在久违的缤纷里,他想起千蔓谷。
似乎是暮春,草木葳蕤。
他行走在山间,每一处寻常景色对他来讲都弥足珍贵。
似谷间风起,满天花瓣飞舞。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落在他眼睫,欲抬手,花瓣却被捻起。
在绯色的花海里,他垂眸,看着捻着花瓣,骨节分明的手。
抬眸间,却猛然撞进少年无边春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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