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次日如约来到北静王府。
马车在府前停下时,她掀起车帘一角,抬眼望去——那府邸气象果然不同。
门前石狮巍峨,蹲踞两侧,目光炯炯,似能洞穿来人肺腑。
戟门森然,朱漆铜钉,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红。
整条街巷静谧无声,连过往的行人都放轻了脚步,不敢高声。
虽不闻喧哗,自有一股迫人的静穆威仪,压得人心里头不自觉便端肃起来。
宝钗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下了马车。
她递了帖子,门房上的管事接过去看了一眼,态度倒也和气,只是那和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不多时,便有穿戴体面的嬷嬷迎了出来——那嬷嬷约莫四十来岁,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身着青缎掐牙背心,面容端肃,举止利落。
她向宝钗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只侧身引路。
宝钗跟在她身后,一路穿廊过院。
但见画栋雕梁,飞檐叠翠,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那园林山石,堆叠得极见匠心,一峰一石皆有讲究,不似寻常富贵人家的堆砌,倒像是从画里搬出来的。
仆从往来悄然无声,遇见她们,便垂手侧身让过,目不斜视,规矩极大。
走了约一盏茶工夫,方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所在。
粉墙环护,绿竹掩映,与外头的深宅大院隔出一道清幽的界限。
门前一方小径,铺着鹅卵石,曲曲折折通向深处。
院门上悬着一方小匾,字迹遒劲,正是御笔亲题的“凤居庵”三字。
宝钗望着那匾额,心下微微一凛。
天子御笔,竟题在这小小庵堂的门上,这水明月在圣上心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进得庵内,方知并非寻常佛堂的简素。
这庵堂布置得清雅精洁,一应陈设俱是不凡——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花瓶,墙上挂着的字画,皆是名家手笔。
只是颜色偏于沉静,不尚华彩,窗明几净,焚着淡淡的百合香。
那香气幽微,若有若无,恰如这庵堂本身的气韵——清寂中透着高贵,幽静里藏着威仪。
水明月已端坐在正堂的紫檀木榻上。
今日她只着一身秋香色家常云锦长衣,发间簪了支简单的碧玉扁钗,通身再无多余饰物。
比起昨日在听雪轩里那身群主行头,少了些许华贵,倒更添几分居家的温蔼。
可那通身的气度,依旧让人不敢直视——那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是历经风浪后的沉静,是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威仪。
宝钗上前,依着闺阁见长辈的礼,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水明月含笑受了。
不等她全礼,便伸手虚扶,又拍了拍榻边空处,温声道:“好孩子,不必多礼,过来坐。”
宝钗告了罪,才侧身在水明月身旁的锦垫上坐了。
仪态恭谨,背脊挺得笔直,只敢挨着边沿,不敢坐实。
水明月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中,轻轻摩挲着。
那手指修长柔软,带着养尊处优的细腻,与她母亲薛姨妈的手全然不同。
这亲昵的举动让宝钗微微一怔。
心头便涌起一股暖流——这不是贵人的赏识,更是长辈的怜爱,是那种可以依偎、可以信赖的亲近。
“既到了这里,咱们娘俩个说话,便敞开了说,无须那些虚套。”
水明月开门见山,声音温和明快: “生意上的门道,我们府里并不精通。如今既认了你,便是一家人。王府里先拿五十万两银子出来,算是入股。具体如何营运,分利几何,都由你定夺,我们信你。”
宝钗听得“五十万两”这个数目,饶是她素日镇静,心中也是猛地一跳。
那心跳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潭,激起千层浪。
她本以为的是官家干股——只出个名头,挂个虚名,每年分些红利便罢。
她万万没想到,北静王府竟是君子之风,真拿银子入股!
五十万两。
这笔银子,足以让薛家的生意翻上几番,足以把分号开到苏杭、开到两淮,足以织成一张真正属于自个的网。
更让她心潮起伏的,不是这银子本身,而是这银子背后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宝钗正要开口说话,水明月已接着说道:“另外,王府拨一个老成可靠的管家与你,再配四个得力府卫。平日里跟着你,若遇着官面上的阻挠,或是路途不太平,有那等匪患滋扰,他们自会料理,总能替你化解的。”
宝钗听得这番话,心头又是一震。
王府这是将实际的倚仗也交付了。
既给了钱,也给了势与人。
钱是根基,人是臂膀,势是护盾——这三样齐备,薛家在这京城里,便真正站稳了脚跟。
又一个意外之喜。
水明月说到这里,略顿了顿。
她握着宝钗的手稍稍紧了紧。
她的目光凝注在宝钗脸上,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多了几分郑重。
语气依旧温和,又透出一点警告的深意。
“只是,既顶着王府的名头行事,这生意一定要做得清白,账目分明,童叟无欺。钱财固然要紧,王府的清誉更要紧。”
说着,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字字入了宝钗耳。
“此外,若遇到修桥铺路、赈济孤寡这等行善积德的事,你须得多费些心,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做了好事,不妨也让人知道,这是‘北静王府’、是‘溶哥儿’念着百姓,积的福德。咱们王府,既要银子稳当生息,也要这‘乐善好施’的好名声。你明白么?”
宝钗未及答言,又听水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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