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老油条,编出来的话,骗一骗大王子也就算了。”
卫青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落在案上,又是一声轻响。
“大家都是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呢?”
北国元帅沉默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一块被烧焦的木头。
他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辩解,在卫青面前,都是徒劳的。
卫青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战报,展开,放在北国元帅面前。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墨色浓淡不一,边角还沾着干涸的墨渍。
他的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就在你们进攻我国北方的时候,在我们的西南方,西月国也向东进攻我国。
你们进攻的时间,只差了三天。”
北国元帅低下头,看着那份战报,看着那行被卫青手指点着的字,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摇了摇头,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这个,我真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负责贵国北方的军事交涉。
西边的事,不是我管的。
我只打我的仗,别的事,不问我,我也不问别人。”
卫青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北国元帅的脖子上。
他放下战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又像在磨刀。
他看着北国元帅的眼睛,那双曾经在战场上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扔石子。
“我知道你不怕死。”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你这一辈子,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早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你死了,就是北国的英雄。
你的名字会被刻在石碑上,你的子孙会以你为荣,你的家族会因为你的死而得到荣耀,名利双收,千秋万代。
这些事,我懂。”
北国元帅的目光闪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曾经握刀的手,此刻微微蜷着,像两只睡着了的老虎。
卫青说中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他知道自己的结局逃不过一个死字,他也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他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活着回去了,会怎样。
卫青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在哄孩子,可那轻里藏着的寒意,却比刀锋还刺骨:
“如果我放你回去呢?
现在,立刻,马上,就放你走。
你的甲胄、你的刀、你的马,都还给你。
你一个人,回北国。”
北国元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看见卫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深不见底的认真。
他忽然慌了,不是怕死,是怕活着。
“你家大王子,还要去我们的王城接受教育。
他要学礼仪,学政法,学怎么跟燕赵人打交道。
而你——”
卫青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是逃兵,还是叛徒?
你自己选。
你的大王子在燕赵人的手里,你却一个人跑了回去,你说,你们国王会怎么看你?
那些大臣会怎么看你?
那些将士们会怎么看你?
他们会说,你是懦夫,是软蛋,是卖国贼。
你打了半辈子的仗,最后落了个这样的名声,你愿意吗?
你的子孙,还敢以你为荣吗?”
北国元帅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苍白的白,是那种死人的白,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知道,卫青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一个人回去,等待他的不是英雄的荣耀,是叛徒的耻辱。
他的家族会因他蒙羞,他的子孙会被世人唾弃,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到最后连个坟头都不敢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啪——卫青猛地一拍桌子。
那声响像一记惊雷,炸得烛火都跳了起来,炸得北国元帅浑身一颤,炸得帐外的亲兵都握紧了刀柄。
卫青的脸上没有了笑意,没有了温和,没有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不可抗拒的威严,像一座忽然爆发的火山。
“你们究竟和西月国有什么阴谋?说!”
他的声音像打雷,在帐中炸开。
北国元帅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的手撑着案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声音又急又碎,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原本,草原是我们北国和西月国的走私之地。
你们女王和亲王间接掌管了草原,尤其是出了王保保之后,西月国和草原的交易就少了,少了很多。
还有,你们的燕赵水军,早在建国之前,就重创过西月国伪装成海盗的水军。
西月国吃了亏,可他们不敢声张,因为他们理亏,因为他们打不过,因为他们不想跟你们撕破脸。
所以他们憋着,一直憋着。”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
“于是,西月国派了密使,和我家国王密谈。
作为武将元老,我也参与了商讨。
于是,计划两国从两个方面进攻贵国。”
卫青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刀,扎进了北国元帅的心里。
“然后呢?你说的这些,哪一条是我们不知道的?
草原走私,我们早就知道;
西月国假扮海盗,我们也早就知道。
说说我们不知道的吧。”
北国元帅的身子微微前倾,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西月国从西南进攻,我们从北边南下。
东西夹击,让你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们负责拖住你们的西南兵力,我们负责在北方打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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