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倒计时，像一根压在所有人头上的秤杆。李玄霄把许眠那根线平铺在石桌上，线的那一头，三万七千个人的脉搏，一下比一下重。
那天晚上，三一门旧营地的石桌上铺着一张星图。
星图是岑雾带来的，画的是天渊周围的星域。灰河的位置、太阳的位置、帝国两条舰队的汇合点，全部标在上面。李玄霄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根炭条，在汇合点画了一个叉。
「三天后，它们在这里会合。」他说，「会合以前，我们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烛龙问。
「第一件，把空间裂缝里的通信模块切掉。」李玄霄用炭条在星图上方画了一道线，「那是天意最后一条向外发信号的路。不切掉，帝国随时能拿到完整坐标。」
「第二件。」
「第二件，把太阳里的代码合完。」李玄霄说，「断口要靠灰河的纺车接。接上以后，代码完整，灵族的三万七千人才算真正自由。」
「第三件。」
「第三件，把天渊和灰河，织成一张网。」李玄霄说，「一张帝国拆不掉的网。」
石桌边安静下来。
岑雾看着星图，忽然开口：「灰河上的纺车，是灰河的命。天渊的织命，是天渊的命。两张命网叠起来——帝国要拆，就得先把两张网一起撕。撕得动吗？」
「撕得动。」李玄霄说，「帝国连一整颗星都能烧。两张网，它咬着牙也能撕。」
「那怎么让它撕不动。」
「让它咬不动。」李玄霄说，「网织起来以后，我会在网眼里灌满灵族三万七千个人的魂线。它撕网，就是撕人。帝国不怕撕星，怕撕人——因为人撕完了，实验数据就没了。」
「你用魂线当网眼。」
「用魂线当网眼。」李玄霄说，「三万七千个人，就是三万七千个网眼。它要烧天渊，先烧他们；要烧他们，先断织命；要断织命——先过我这关。」
岑雾看着他，很久，没有再说话。
「分兵。」周惟说。
「分兵。」李玄霄说，「烛龙、周惟、徐羿，去空间裂缝。弦华留太阳，盯着解码。我回地表，接灰河的船，把网织起来。」
「雾呢。」
李玄霄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雾。雾靠在门框上，火苗在眼眶里亮着，比前几天暗了一层。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雾留在我身边。」李玄霄说，「断口接上的时候，需要有人算准那一息的时机。」
「我算得准。」雾说，「但那一息算完，我这一寸命，大概就烧完了。」
「所以你在名单外。」李玄霄说。
「名单外是什么意思。」
「名单外，是备用的意思。」李玄霄说，「前面三件事，尽量不用你。等真的要用的时候——」
他没说完。
「等真的要用的时候，我就用。」雾说，「不用等你想好。」
李玄霄看着他，没有接话。
烛龙第一个站起来。他把爪子里那根旧鳞片收进怀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星图。
「空间裂缝，我去。」他说，「通信模块那种东西，最怕龙骨法则。我把它撕下来。」
「裂缝里是天意的地方。」李玄霄说，「它不会让我们安安静静地撕。」
「它不让，就把它一起撕了。」烛龙说，「十二万年，它撕了龙族一半的法则。现在轮到我们撕它了。」
他走到门口，站定，又回头看了李玄霄一眼：
「灰河的船，你接住了。织命，你也接住了。太阳里的代码，弦华替你守着。你只要把那张网织起来——剩下的事，我们来。」
「周惟去破执，徐羿去听声。」李玄霄说，「三个人够了。」
「够。」烛龙说，「三天，够我们从裂缝里打个来回。」
「不够也要够。」李玄霄说，「第三天，我要在天渊头上看到你们回来。」
烛龙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融进天幕，像一道金色的线，划过北冥冻海的冰原。
周惟和徐羿跟了上去。
石桌边，只剩下李玄霄、弦华、雾，和岑雾。
「你什么时候回太阳。」李玄霄问弦华。
「天亮就走。」弦华说，「太阳里那道断口，我不能让它再裂。我守着它，等你把灰河的线带来。」
「线到了，你怎么接。」
「不用接。」弦华说，「线自己会找断口。我只需要在断口边上，给它们留一个干净的落点。」
「留得住吗。」
「留得住。」弦华说，「极冰最稳。」
她站起来，把拂尘横在膝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玄霄一眼。
「你回地表，接灰河，织网。」她说，「网织起来以前，别跟帝国正面撞。」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弦华说，「三天后，天渊头上见。」
「三天后见。」李玄霄说。
弦华推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照成一道淡金的剪影。她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说：
「线到了太阳，我会让它们落稳。」
「嗯。」
「你这边，网眼别太早灌魂线。」弦华说，「帝国第一轮会试网。试网的时候，网眼越空，它越看不清深浅。」
「我听你的。」
弦华没再说什么。她走进晨光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冰原的尽头。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石桌边，只剩下李玄霄、雾，和岑雾。
李玄霄低头看星图。他的手指，从太阳的位置，划过灰河的位置，最后停在天渊上。
「三天。」他说。
「三天。」雾应了一声。
李玄霄看着他。雾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很轻，像一根快要烧到头的灯芯。
「那一寸命，留着。」李玄霄说，「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雾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火苗，往下压了压。
天亮的时候，弦华往太阳的方向走了。李玄霄带着雾和岑雾，往灰河落地的方向走。
冰原上，两行脚印，朝着两个方向，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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