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大师这番话,言辞恳切,态放得很低,但许星遥依旧没有立刻应承。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他早就想问,也必须要问的问题:
“大师,恕许某冒昧。玉龙寒髓草位列三阶上品,培育极难,种子本身便已价值连城。今日,大师又拿出了青灵月乳这等有市无价的奇物。敢问,您花费如此大的代价,究竟所为何事?”
了尘大师似乎早就料到许星遥会有此一问,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他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隔音禁制便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将整间木屋笼罩其中。
“许施主既能培育出此草,想来对其药性了如指掌。”了尘大师缓缓开口,“贫僧是要用它来炼制寒髓定魂丹,是给一位受了神魂之伤的涤妄前辈所用。”
“没想到大师的丹道造诣竟也达到了半步宗师的境地,当真令人敬佩。”许星遥道,“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受了如此严重的神魂之伤,竟需用到寒髓定魂丹来医治?”
了尘大师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四个字:“是韩城主。”
许星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韩烈?灵渊城主韩烈?他放下茶杯,目光与了尘大师对视:“韩城主不是刚刚从东北返回吗?莫非是在那里受了伤?”
“不是在东北。”了尘大师摇了摇头,“而是韩城主晋升涤妄时,在最后关头行功出了岔子。虽然没有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也勉强突破了境界,但终究伤了神魂根基。”
“他突破后不久,便将贫僧秘密召至城主府。”了尘大师继续道,“韩城主原本是想借我观澜寺那件八宝琉璃净水瓶来稳固伤势。只是施主也知道,那瓶子早年受损,灵性大失,至今未能修复。贫僧如实相告,韩城主便问贫僧可还有其他挽救之法。贫僧翻阅寺中古籍,找到了寒髓定魂丹的丹方,告诉他此丹或可一试。只是丹方中这玉龙寒髓草,实在太过罕见。城主府虽底蕴深厚,但当时库中也并无此物,甚至连相关线索都寥寥。韩城主无奈,只得暂时以涤妄境修为强行压制伤势,对外秘而不宣,接着便被道宗一道谕令,派往东北坐镇。”
“后来呢?”许星遥问。
后来,” 了尘大师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慨,“或许是天意不绝人路,韩城主在东北时,竟于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两枚玉龙寒髓草的草种。虽未得到成熟的灵草,但种子本身已是极大的希望。他返回灵渊城,初步稳定城内动荡的局势后,便又把贫僧唤去,将这两枚草种和这瓶……他言说是城主府库珍藏的青灵月乳,拿了出来。问贫僧,以此二物,可能炼成寒髓定魂丹?”
“贫僧查看草种与月乳后,告知他,草种需顶级耘君培育发芽,再以月乳催熟,方有希望。至于炼丹,贫僧或可一试,但成丹把握,不足五成。韩城主道,有希望便好。于是便将此二物交予贫僧,并言道让贫僧放手施为。”
了尘大师说到这里,看向许星遥,目光诚恳:“许施主,这便是事情的前因后果。上次前来,贫僧未曾尽言,一来此事毕竟涉及城主府机密,韩城主曾严令不得外传;二来,当时玉龙寒髓草能否培育成功尚是未知之数,贫僧亦不想给施主增添太多不必要的压力与牵扯,还望施主见谅。”
“如今,施主神通广大,竟真将两枚草种皆培育成苗,实乃福缘深厚,亦是韩城主之幸。眼下,贫僧需全力筹备炼制寒髓定魂丹的一应事宜,钻研丹方,实在无暇分心,也确无把握能完美催熟此草。故而,只能再次厚颜,恳请施主出手,以此青灵月乳,催熟灵草。此事关乎韩城主道途,乃至灵渊城安稳,还请施主念在苍生计,再施援手!”
说罢,了尘大师竟站起身,对着许星遥,郑重地躬身一礼。
许星遥坐在蒲团上,沉默了。了尘大师透露的信息量极大,不仅解释了玉龙寒髓草的用途,更牵扯出了灵渊城主韩烈不为人知的暗伤,观澜寺与城主府之间深厚而隐秘的关联,以及……此事背后所代表的,灵渊城局势的微妙与脆弱。
而了尘大师将此等机密坦然相告,既是坦诚,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捆绑——知晓了此事,便等于卷入了城主府的秘密,与观澜寺、与城主韩烈,都有了更深的牵扯。
答应,意味着接下了一个更重的担子,要用青灵月乳催熟三阶上品灵草,其中风险,恐怕比单纯培育发芽更高。而且,一旦成功,他许星遥的名字,必然会在韩烈心中留下极深的印记,是福是祸,难料。
不答应?且不说了尘大师如此礼下于人,单是知晓了韩烈神魂有损这个秘密,若再拒绝,恐怕就真的将观澜寺和城主府,都得罪了。在这灵渊城地界,这绝非明智之举。
何况,用青灵月乳催熟三阶上品灵草,这对任何灵植师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实践机会,是对自身技艺的极大挑战与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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