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的头六周,亚洛的身体承受着酷刑一样的痛苦。
刀口灼痛,膝盖淤血,韧带一旦牵扯那就更是生不如死,然而这些疼痛并不是一个个来,而是层层叠加。
亚洛很多时候平躺在床上不敢翻身,稍微挪动腿部,就会觉得有灼热的针用力地刺着他的膝盖。
一旦久坐,血液淤积,膝盖就开始胀痛,带动着腹股沟和脚踝引发痛感。
这才是最要命的。
但是行动会痛,不行动也不行,因为亚洛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白天还可以做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但是到了夜晚,止痛药效果褪去,亚洛便完全无法入睡。
曾经无人能及的强悍身体,此刻脆弱得不堪。
但比身体疼痛更煎熬的是心理。
亚洛刚走出六个月的黑暗时光,但转瞬又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转身就被活埋,就是这种感觉,让人窒息。
凌晨两三点偷偷打电话给医疗专家或者是卡卡寻找安慰已经是亚洛的常态了。
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康复,能不能继续踢球。
进入第七周,解锁关节角度的训练,是整整一年康复里最痛苦的阶段。
“啊啊啊——!能轻一点吗?”
“如果你还想踢球,那么我的力度还需要加大。”
“啊——!我受不了了!”
痛苦的哀嚎每天都能在俱乐部医疗中心听到,每一个路过的球员听到亚洛的叫声心中都有些发毛。
实在是太渗人了。
康复师的每一次下压动作都很轻柔,但是落到亚洛的膝盖上,却是承受酷刑那样的痛苦。
尖锐的痛感从膝盖深处直冲腰腹,再到大腿根,最后传遍全身的肌肉,亚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但这样的康复训练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天都要经历。
亚洛要强忍着疼痛掰开粘连的关节,咬紧牙根对抗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和畏难心理。
痛苦的过程中又伴随着不确定,所以当太阳再一次升起,新一天的关节训练需要重新开始的时候,亚洛都需要做好久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安慰。
而训练结束后,同样是一个被伤痛折磨得只能依靠止疼药才能入睡。
……
深夜,亚洛躺在床上,身旁的米莉发出了浅浅的呼吸声,在深夜里,成了亚洛唯一能听到的。
翻来覆去的他依旧睡不着。
止疼药的药效过去了,但他不能一直吃止疼药镇痛。毕竟止疼药的副作用也非常大,他不想成为第二个罗尼。
所以漫漫长夜,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扛。
他拄着拐杖来到卧室的窗台前,看着漫天的星空,随后拨通了卡卡的电话。
“你小子还没睡吗?”
“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睡不着。止疼药药效过去了我就会醒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卡卡的安慰,“康复阶段是有这样的过程,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当然也想坚持下去,但是……”
亚洛看着自己的右大腿,久久不语。
曾经饱满结实的大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萎缩。
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再一点点失去,这是最痛苦的。
“我的大腿没有什么肌肉了,它们一点一点地不见了,就像是融化掉那样,我真的好想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或者是有责任不去哭泣。
在米莉身边,他是丈夫,在莉莉娅身前,他是爸爸,所以他必须要坚强。
但是在卡卡身边,他永远都只是小弟,所以他可以倾诉心中的难过,甚至是放声哭泣。
没过多久,亚洛率先挂断了手机,望着窗外的风景久久不语。
身后一双手突然环了上来,是米莉。
她的睡眠很浅,在亚洛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过来,她也完全听到了亚洛和卡卡的谈话。
她能做的,只是给亚洛鼓励和温暖,也许这些东西微不足道。
术后的第四月到第八个月,则是漫长且磨人的步态重塑。
亚洛慢慢脱拐,开始轻度负重训练。
说人话就是重新学习走路。
亚洛拥有历史顶级的身体记忆,但现在连最简单的平稳奔跑,都需要重新学习。
到了第九月至第十月,则是体能与动作回归期。
身体上的痛感大大削减,没有了一开始钻心的刺痛,取而代之的是酸胀无力。
但是这也是亚洛心态最挣扎的阶段。
折返跑、变速跑、盘带、触球,熟悉的动作一个又一个地进入到亚洛的训练里面。
但亚洛清晰知道自己变了。
从前随心所欲的爆发、毫无顾忌的变向、旱地拔葱的起跳,再也回不来了。
大幅度急停时,韧带的拉扯感告诉他到达了极限。
看着训练场里轻盈奔跑的队友,再对比自己小心翼翼,巨大的落差一直堵着亚洛的心。
亚洛不停地怀疑自己能否像以前那样踢球。
亚洛似乎又回到了16岁的时光,那时候他无比渴望回归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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