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醴泉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你却仿佛没有看到,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说着:“等到所有人都倒下了,没声音了。我握着滴血的刀,站在那一地尸体中间,喘着气。然后我发现……我内心里,没有害怕,没有恶心,只有一种……血脉喷张的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好像心里某个一直空着、冰冷着的地方,被这滚烫的血,一下子填满了,熨帖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杨仪……骨子里,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心里,可能本就住着一头……以杀戮和毁灭为乐的恶魔。”
“之后十几年,” 你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仿佛那火焰中燃烧着过往的灰烬,“我就像个孤魂野鬼,四处游荡。没有盘缠,就去找那些黑赌场,抢;遇到杀人越货的匪类,就黑吃黑。杀的人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后来……在江湖上有了点微不足道的名声,参加了朝廷为笼络武林人士举办的什么‘武林大会’,卷进了更多的门派纷争、利益仇杀……死在我手里的人,有形形色色。有害人的合欢宗妖人,也有勾结妖人的锦衣卫底层密探,有拦路的蠢贼,也有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正道侠士’……数不清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收缩,望着你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骇、恐惧,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击碎的茫然。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仿佛那上面沾染了无形的鲜血,身体僵硬地向后缩了缩,第一次对你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恐惧疏离。
你背对着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气息的变化和身体的僵硬。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刺痛,但你强迫自己,必须说完。这是审判,你必须承受。
“直到……在京城外,” 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遇到了合欢宗的两个老怪物。那一战……我几乎死了。内力耗尽,丧失所有反抗的能力……我突然就……全明白了。这十几年,我在江湖上,到底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彻头彻尾以他人性命和痛苦为阶梯、甚至能从中汲取可悲快慰的……恶魔。”
你终于转过身,面对她。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燃尽。
“伤稍好一点,能说话了,我告诉凌华……我跟她说,我这些年杀了太多人,做了太多恶,心里住着的魔,我快控制不住了。我想让她……杀了我。用她自己的剑,都可以。就当是……为民除害,清理门户。”
颜醴泉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不是喜悦的泪,而是巨大的恐惧、心痛和混乱交织的泪。
你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可是……她舍不得。她说,我这颗心,就算一半给了魔,总还有一半……是留给她在乎的人的。她说,只要这一半还在,就不能放弃。”
“就在她对着我流泪的那一刻,” 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某个遥远的点,“我好像……突然抓住了一点什么。我好像才发现,原来……我还可以试着,用剩下的那一半,去拴住心里那头恶魔,去控制它,而不是……完全被它吞噬。”
你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虚无:“这,就是全部了。”
“醴泉,你看清楚,也听清楚了。这就是现在的我,杨仪。不是你记忆中十三年前那个干净的秀才,也不是你或许想象中衣锦还乡的贵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满身血腥罪孽,心里关着猛兽的……怪物。”
说完,你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等待最终判决的石像,等待着她的宣判。可能是厌恶到极致的眼神,可能是恐惧的尖叫与逃离,也可能,只是漫长沉默后,门扇开启又关上的决绝声响。
或许,真的错了。大错特错。不该用真实的污秽,去玷污她心中珍藏了十几年的那个干净幻象。那个幻象里的少年,或许能给她更多慰藉。而真实的你,只会带来恐惧与毁灭……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即将吞噬你最后一丝理智,就在你准备承受那预料中的判决,甚至开始移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逃回属于自己孤独的黑暗中去时——
一双温暖、却在剧烈颤抖的手臂,从你的身后,猛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环抱过来,死死地箍住了你的腰身。那力道之大,让你猝不及防,也让你冰冷的身躯微微一震。
“杨仪哥……”
她的脸紧紧贴在你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破碎的哭腔,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哽咽。
“我不管……”
她吸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胸腔里挤出来,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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