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十一纵指挥部。
韩现楚从祠堂里跑出来：“司令员，松江急电，”
张百川接过电报，借着码头微弱的灯光看完：“汤恩伯开始行动了。”张百川把电报递给韩现楚，“他在市区大规模搜捕，抓了我们不少地下党的同志。据逃脱的同志报告，炸药埋设点至少有一百多处，包括电厂、水厂、电话局……”
“粟昱怎么说？”张百川问。
“粟副司令员已经命令各纵队暂停前进，原地待命。”韩现楚说，“同时派人潜入市区，想办法营救被捕同志，并摸清炸药埋设点。”
张百川沉默片刻：“告诉粟昱，营救行动要快，但要谨慎。不能为了救人，暴露更多同志。”
“明白。”
“还有，”张百川补充道，“给中央发报，汇报这个情况。请中央通过外交渠道，向各国驻上沪领事馆通报，揭露国民党破坏城市的罪行。”
正说着，江对岸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张百川和韩现楚同时看向对岸。黑暗中，几点火光闪烁，很快又熄灭。
“是咱们的人？”张百川问。
“不像。”韩现楚皱眉，“枪声太零散，应该是岛上守军内部出了什么事。”
很快，一个侦察兵跑过来：“报告司令员，对岸有情况，刚才枪响的地方是城桥镇，守军好像在内讧，”
“内讧？”张百川眼睛一亮，“具体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但枪声响了大概两分钟就停了。现在那边一片漆黑，什么动静都没有。”
张百川思索片刻：“老韩，派人过江看看。”
“好，我这就派侦察排出发了，估计半小时后能有消息。”
“好。”张百川转身往祠堂走，“不管什么情况，登陆计划不变。但如果岛上真乱起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祠堂里，通讯组长看见张百川进来，他捂住话筒：“司令员，粟副司令员电话。”
张百川接过话筒：“我是张百川。”
“张总，上沪这边有新情况。”汤恩伯刚刚发表广播讲话，说要与上沪共存亡。但据内线报告，他老婆孩子三天前已经坐飞机去台湾了。”
“这是准备跑了。”张百川说，“广播讲话是演戏给老蒋看。”
“我也是这么想。”粟昱说，“另外，我们抓到几个从市区逃出来的国民党军官。据他们交代，汤恩伯手下几个军长已经开始各怀鬼胎，有的想打，有的想撤，有的想投降。”
“分化他们。”张百川立即说，“派人联系那些想投降的，许以优待。对那些死硬分子，狠狠打击。总之，不能让汤恩伯把二十五万部队拧成一股绳。”
“已经在做了。”粟昱顿了顿，“老总，还有个事。老美领事馆派人来接触，说想调停。”
“调停？”张百川冷笑，“打到这个份上，还调什么停？告诉他们，我们只接受无条件投降。如果美军敢干涉，后果自负。”
“话是这么说，但态度上……”
“态度要强硬。”张百川说，“老美在青岛、济南已经见识过咱们的战斗力了。上沪这一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明白了。”粟昱说，“那你那边呢？崇明岛什么时候打？”
“明天晚上。”张百川看看表，“不过刚才对岸有枪声，可能出了变故。等侦察兵回来，我再做决定。”
“好，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张百川刚坐下，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司令员，侦察排回来了，”
两个浑身湿透的战士被带进来，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还在渗血。
“怎么回事？”韩现楚问。
没受伤的战士喘着气报告：“我们过江后，摸到城桥镇外围。正好碰上一股守军往外跑，大概二十多人。领头的说他们是暂编21师特务营的，营长带着他们起义，结果被团长发现，打起来了。”
“起义？”张百川站起来，“说详细点。”
“他们说，师长刘玉章早想投诚，但手下三个团长里，有两个是军统的人，盯得很紧。今天晚饭后，刘玉章偷偷召集心腹开会，被二团长知道了，带兵去抓人。两边就打起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们离开时，镇子里还在打。听枪声，至少有两三百人参与。”
张百川和韩现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
“机会来了。”张百川说，“老韩，登陆计划提前。现在马上行动，趁乱拿下城桥镇，”
“是，”韩现楚转身就要走。
“等等。”张百川叫住他，“告诉部队，进城后先喊话，就说解放军来帮刘师长平叛。如果遇到抵抗，坚决消灭。但记住，尽量别伤着刘玉章和他的人。”
“明白，”
韩现楚冲出祠堂，很快，外面响起集合哨声。
张百川走到门口，看着战士们快速登船。江面上，两百条渔船陆续起航，向对岸驶去。
夜色中，一场突袭即将开始。而上沪那边，汤恩伯的炸药计划，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
张百川不知道。但他知道，崇明岛这一仗，将直接影响上沪战役的走向。
如果顺利，也许不用强攻，上沪就能和平解放。
如果不顺……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仗要一仗一仗打，路要一步一步走。
远处，崇明岛方向，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登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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