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星芒敛尽的刹那,周身的扭曲感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松涛清响,混着雪水融冰的寒凉气息,裹着古木独有的清苦,扑面而来。
三人悬立在林海之上,垂眸望去,是连绵无际的古林。
千尺苍松横碧汉,虬枝尽作龙游。连空林海翠涛浮。轻烟青似縠,斜日碎金流。
残雪封石星芒冷,一声清鸟啼幽。空山寂历自春秋。天低云尽处,风静万峰收。
这里,是天山地域的边界。
却绝非东方星耀原定的传送终点。
他被拦住了。
莹蓝灵纹自他广袖之下翻涌倾泻,在身前飞速交织,转瞬便凝成了完整的传送阵纹,试图重新锚定坐标。
可阵纹刚一引动灵力,便骤然溃散。
东方星耀阖上双目,再睁眼时,那双素来金色的眸子,已覆上一层璀璨的辉光。
瞳中天地倒转,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阻拦自己的真相。
那股拦阻他的力量,无处不在。
它藏在林海凝着寒露的松针之上,伏在雪峰覆着皑雪的岩峦之间,浸在这方天地流转的灵息之中。
无形无象,却浩荡如沧海。
这是神的气息——准确来说,是化神真君陨落后,道途彻底散入天地,滋养出的无上域场。
天山以屠戮化神真君为代价,以其身死道消后自然逸散的本源力量,来滋养整片山门疆界,真是好手段!
虽其本身的目的不在于来抑制修士灵力的本性,但足以让传送阵失效。
这域场本就不是为了压制修士灵力而生,其根骨是化神真君的道途与天山疆域相融,早已化作了这片天地本身的灵性。
本无意限制修士灵力,却能让所有依托灵力构建的传送阵尽数失效。
传送阵需以灵力为基,自然会被这方天地的自有灵性瞬间碾碎,任阵纹再精妙,也难撼天地分毫。
不过既然被东方星耀看透了这其中关窍,又岂有破解不得的道理。
这一次,他抬起左手,掌心骤然绽开一簇幽紫灵光,如暮霞沉渊,自他指缝间悠悠飘出,丝丝缕缕融进了周身的阵纹之中。
下一刻,莹蓝与幽紫两色灵光骤然交织,如星河缠上紫霞。
原本一碰触天地灵息便要分崩离析的传送阵纹,竟在紫芒的细密包裹之下,稳定在了虚空之中。
先前的传送阵之所以覆灭,是因它是外来的异物;
而此刻,他以紫灵为引,顺着化神真君散入山川的道韵脉络,将传送阵的根基,扑在了这方天地本身的灵息之上。
不是破禁,是借禁;不是逆道,是顺道。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将目之所及的天地脉络,尽数窥探无余。
阵纹在两色灵光的滋养下愈发璀璨,竟借着散入天地的化神遗韵,彻底凝实成型。
那漫天流转的紫蓝光晕,在下一瞬骤然消失无踪。
不是溃散,不是湮灭。
那曾清晰可见的阵纹,彻底融进了天山的山灵水韵之中。
前一刻还凝在虚空里的两色灵光,此刻已浸在了每一缕流转的天地灵息之中。
前一刻还凝在虚空里的两色灵光,此刻已散入松针寒露、雪峰皑雪,浸在了这方天地每一缕流转的灵息之内。
他竟以一己之力,将整片天山边界,都化作了无形的大阵,要借着这与天地相融的神韵,破空而去。
景色再一次被空间之力拉扯破碎,周遭光影扭曲流转。
再睁眼时,入目便是九座巍峨巨山,横亘天地之间,直插云霄。
山势磅礴雄浑,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如仙带缠绕。
山间灵木葱茏,灵泉潺潺,天地灵息浓郁得近乎化实,透着圣地的庄严与肃穆。
这里,是天赐宗的驻地,亦是天山所在之地。
九山环抱,呈拱卫之势,殿宇楼台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在云海之间,钟磬之声随风遥遥传来,清越悠远,穿透云海。
静仉晨望着眼前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景色,眼神骤然有些呆滞。
握着漓剑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地松缓了几分,应和着九山传来的灵韵,应和着那熟悉的景色。
一路杀伐的疲惫与孤寒,在看到这九座青山的瞬间,压过了秘境里蚀骨的痛苦与悔恨,让他生出了想要抛下一切的冲动。
他太累了,握着剑杀了太多,如今只想卸了满身戾气,做回那个不问世事的少年。
“既然已归,缘分已了,先行告退。”
东方星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清和依旧,却藏着几凝重。
他话音未落,广袖便再次挥起,莹蓝灵纹在周身悄然浮现,重新引动传送阵法。
只是他鎏金般的眸子里,多了深不见底的探究与忌惮,目光扫过九座巨山深处,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终究没有催动阵法往山门之内再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便是他能踏足的极限。
他能看透这九山的天地脉络,可引动天地伟力来守护。
虽说有办法能去解决这一问题,可这九山之内藏着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他入目所见,唯有九座天赐宗的巍峨巨山,却寻不到天山的踪迹。
天赐宗立在天山之下。
可唯有真正踏到此处的他才明白,九山是表,天山是里。
镇守天山的道尊,与天山合道,无形无象,无迹可寻。
纵是化神真君亲临,也只见九山,不见天山。
他能借势而行,却绝无可能窥探这道韵真意,更别说踏足其中。
莹蓝光纹在周身流转得愈发急促,即将破开离开的前一瞬,东方星耀深深望向静仉晨的背影。
唇瓣轻启,一声呢喃散在风里:
“不知你会是下一个时代的缔造者,还是能影响下一个时代归属者的存在……”
“回到宗门了,好好休息一下吧,静仉晨,你…”
眼见东方星耀身影消失,并无他意,兰晚杜转过头,对着静仉晨温声开口。
可话刚说了半句,她转头便撞进了少年那双眼睛里。
一片漫无边际的空茫与麻木,像燃尽了所有光的星子,盛着化不开的疲惫。
她的话音骤然卡在喉间,连呼吸都跟着顿了一瞬。
“抱歉。”
字轻得如山风里飘飞的雪沫,静仉晨紧握着漓剑的手彻底脱力,整个人向前倒去。
兰晚杜素手先揽住他骤然下坠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脸庞,将这具早已撑到极限的身躯,抱在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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