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重逢**
那个由淡金色光芒凝聚的人形轮廓悬浮在虚空中,与“信使”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影梭第一个动了。
他冲向舱门,外骨骼的推进器爆发出最后一丝能量,将他推出舱外,推向那个人形。五十米的距离,在虚空中只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在他感知中被拉长到无限——无数个日夜的等待,无数次的濒死,无数次的“他还‘在’吗”,全部压缩在这一瞬间。
然后,他触到了那道光芒。
那不是实体。那是规则的凝聚,是存在的印记,是端木云留在织星者王座核心处的最后一点“自我”。但当影梭的手穿过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时,他感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温暖——那是三十年来,他从未在任何存在身上感受过的、属于“家”的温度。
“影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端木云特有的、平静而坚定的语调,“你来了。”
影梭没有说话。他只是悬浮在那里,手依然停留在那层光晕中,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那是由规则凝聚的、半透明的面孔,但那双眼睛,依然是端木云的眼睛。那双曾经在防火墙内睁开、在节点中决绝、在最后时刻发出“拒绝”与“回响”的眼睛。
苏小蛮和艾尔丹也冲了出来。他们悬浮在影梭身后,看着那个存在,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
端木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笑。那是端木云式的、从不在人前流露的、但此刻无法抑制的笑。
“你们瘦了。”他说。
这句话,让苏小蛮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扑向前,试图拥抱那道光,但她的双臂穿过那层光晕,抱了个空。她愣在那里,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着端木云那张半透明的面孔,泪水无声地滑落。
端木云伸出手——那由规则凝聚的手——轻轻放在苏小蛮的肩上。没有实体,没有重量,但苏小蛮感到了一种温暖,一种她以为永远失去的温暖。
“我……还在。”端木云说,“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但我还在。”
艾尔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怎么……怎么可能?仲裁庭的‘净化协议’应该——”
“应该彻底抹杀我。”端木云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它确实抹杀了我的规则身体,抹杀了99.99%的存在印记。但我在最后一刻,将0.01%的‘自我’——那些最核心的、定义‘端木云’之所以为‘端木云’的东西——强行锚定在节点的规则结构上。”
他看向影梭:“你记得那些‘张力点’吗?”
影梭点头。
“那些就是我的存在碎片。”端木云说,“我把自己分裂成数百个极其微小的‘种子’,卡在节点规则场的缝隙里。它们太微弱,微弱到连‘守墓人’都无法识别为有效存在。但它们还‘在’。还在等待。等待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们听到了。”艾尔丹说,“‘回响序列’——八次脉冲。第六次,你试图连接‘守墓人’。第八次,你只剩下0.9纳秒的叹息。”
端木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感激,也是悲伤。
“你们不仅听到了。”他说,“你们还在继续走。用那0.9纳秒,走了三年。走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个巨大的、多面体的存在——织星者王座的核心。
“当你们进入寂静深渊的那一刻,那个存在就感知到了你们。它感知到了你们身上带着的、我的碎片。它感知到了你们正在用我的声音,敲那扇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然后,它用了0.01秒的时间,将我所有的碎片——那些卡在节点缝隙里的、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全部召回。它用它的规则场,将它们重新凝聚。用你们带来的最后一片碎片,作为核心。”
他抬起头,看向苏小蛮。
“你给我的那枚碎片,是我最后的声音。是你把它带到了这里。”
苏小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端木云,看着那个她以为永远失去的人,以这种方式,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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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代价**
“但是,”艾尔丹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现在的状态……是什么?”
这是一个必须问的问题。一个残酷的、但必须问的问题。
端木云沉默了一秒。
“我是‘存在碎片’。”他说,“是被织星者王座用规则场强行凝聚的、来自端木云的记忆、情感、和意志的集合体。我拥有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自我’认知。但我没有规则身体,没有能量核心,没有生命体征。”
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我可以‘存在’在这里。在王座的规则场内,被它的能量场持续滋养。但如果离开这里——如果失去王座的支撑——我会在0.01秒内彻底消散。连0.9纳秒的叹息,都不会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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