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贼人吓得面如土色,连忙伏地说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穆春随后赶来,说道:“李立哥哥,寨主要留他们逐个问话,休教一时打坏了。”
李立道:“俺只吓他一吓。若真动手时,这两扇破门也拦不住俺。”
穆春笑道:“哥哥只管放心,俺已教庄客把他两个另行分开,彼此再不能通话。”
李立道:“恁地最好。”
张横见妇孺已经安顿,人犯也都看押停当,心中记挂老母与石宝,便辞了穆太公并穆家弟兄,仍乘来时快船回江州鱼行。
到得鱼行,已是次日掌灯以后。守在后埠的火家认得张横,连忙接船报入。秦翊、庞万春、王寅听说张横回来,一齐迎出后门。三人见船上只有张横同几个火家,不见赵复等人,便知白沙洲事情虽了,后面必然又生枝节。
秦翊抢先问道:“张大哥,白沙洲可曾打破?司行方的妹子救出来不曾?”
张横道:“贼院已经打破,人也救出来了。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且到前堂坐地,俺慢慢说与你们听。”
众人来到前堂。张横坐下以后,接过火家递来的茶碗,只吃了一口,便把赵复如何分兵水陆,李俊等人如何夺取船埠,焦挺如何破门,司行方如何救出妹子;又把众人在东屋、地窖救出妇孺,张顺从江中救起病孩,并搜出账簿、拿住何管事等事,备细说了一遍。
三人听说前后救出四十七个妇人孩儿,先都松了一口气;待听见白沙洲贼人已经把七八个病孩沉入江中,又一齐变了颜色。
庞万春把手按在弓囊上,半晌方道:“世间竟有这等丧尽天良之人!拿妇人孩儿卖钱,已是万死难赎;病了便裹席缚石,抛入江中,直把人命看得草芥一般。这等恶贼,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张横道:“正因如此,这桩事情还不曾完。何管事已经招出,信州灵山脚下另有一座总院,专管收人、转卖、交割银钱。方腊手下有个执事,姓周名方,明知船里装的是妇人孩儿,仍旧拿明教木牌、方家文帖,替善缘会调船开路,每月还要抽取三成例银。”
王寅问道:“赵寨主如何分拨?”
张横道:“白沙洲那只催货快船、木牌文帖都落在俺们手中。赵寨主便同萧先生、焦挺、司行方一道,叫李俊、张顺、阮小七并童家兄弟驾船相助,扮作白沙院起解人口账簿,已经往信州去了。”
秦翊听罢,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前番寨主留下俺们三个,原是善缘会根脚未明,恐他另遣人手来害老夫人与石宝兄弟。如今白沙洲贼巢已破,为头的尽数拿住,张大哥又已回来,鱼行已无大碍。寨主只带十来个人去闯那百十人的总院,俺们还坐在这里做甚么!”
庞万春道:“装货的大船行得迟缓,从白沙洲到信州,少说也须五六日。若拣一只细底快船,从近港穿去,昼夜赶路,未必追赶不上。”
王寅把钢枪往地上一顿,说道:“善缘会这件事,俺从建康便已插手。如今明知信州还有许多人等着救命,若只顾自己安稳,岂不教江湖好汉耻笑!只是老夫人、石宝兄弟都在这里,须先安顿周全。”
张横道:“俺既已回来,自会看顾老娘。鱼行里又有二十余个壮健火家,前后门户尽可把守。只是寨主临行时亲自分付三位留在江州,若不曾知会便赶将去,万一误了他的计较,反为不美。”
众人正在商议,只见一个在外巡看的锦衣卫走进前堂,向众人抱拳说道:“小弟从前奉命去信州探过方家田庄,认得一条水路近港。那港芦苇丛生,水面狭窄,大船不能通行,细底小船却可穿过。若从那里赶路,足可少走一日。”
秦翊问道:“你可愿引俺们前去?”
那锦衣卫道:“三位哥哥为救人赶路,小弟如何不愿!赵寨主身边也有锦衣卫随行。到了灵山附近,先寻着在前门探路的兄弟,彼此对过自家暗号,便可把三位到来的消息报与寨主,听他重新分拨。”
秦翊听罢,说道:“恁地最好!俺们并不擅自发作,只赶到灵山,同寨主手下兄弟接上,把鱼行情形说个明白。寨主教俺们守那里,俺们便守那里;教俺们打那里,俺们便打那里!”
王寅、庞万春一齐道:“正是如此。”
说话间,阿芷扶着张老夫人来到前堂。原来众人商议时声音渐高,老夫人在后房听见几句,便叫阿芷扶她出来。
张横忙起身说道:“娘如何出来了?”
老夫人道:“你们方才说的,老婆子都听见了。这里已有我儿张横,又有恁多火家看守,那里还少人手?信州那些妇人孩儿尚在火坑里,这三位壮士既有心赶去相助,只管替他们备船,休拿我这老婆子做由头。”
张横道:“娘既这般说,孩儿即刻替他们备下水米。”
老夫人又望着秦翊三人说道:“老婆子不晓得甚么江湖大事,只知道别人家的孩儿也是爹娘心头肉。三位此去,若能多救一个回来,也不枉走这一遭。只是水路遥远,须自家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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