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前三天。
于龙一早到养老院门口，看见路边蹲着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灰夹克洗得看不出原色，面前摆张皱巴巴的纸板，歪歪扭扭写着“求助：母亲病重，急需手术费”。旁边空鞋盒里几枚硬币和一张五块纸币，被风吹得卷了边。
年轻人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有人路过抬头，没人就盯地面。又冷又饿的样子，但脸上没风吹日晒的痕迹——不像常年蹲路边的。鞋不旧，指甲也干净。
于龙站住了。不是看纸板上的字，是看他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攥着纸板边缘，攥得纸板都皱了。他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把纸板往怀里收了收。“小胡。”
“吃早饭了吗？”
小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第一句不是问病也不是给钱。犹豫几秒，摇头。
于龙站起来。“对面包子铺，走，我请你。”
小胡一口气吃了六个包子两碗粥。吃相很急，饿了不止一顿。于龙慢慢喝豆浆，没催。等他吃完最后一口才开口。
“纸板上写的那些，是真的吗？”
小胡擦嘴的手停了。把纸巾捏在手心里，捏成小球。“我妈确实病了，肝硬化，在老家。但是——”声音越来越小，“纸板是别人给我的。”
“谁给的？”
“一个男的，在火车站那边。说这样来钱快，每天讨的钱跟他五五分。我说不会写，他就帮我写了。”小胡把纸板翻过来，背面印着打印店logo，“我一开始不想干。可我在工地干了三个月，老板跑了，一分钱没拿到。家里打电话催钱，我妈疼得整夜睡不着。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于龙看着他揪头发的样子，想起孙大爷蹲在槐树下扒土。都是被逼到墙角的人，有人守着地不死心，有人一脚被踹进泥坑里。
“医药费多少？”
“还差八千。县医院说凑齐了才能治。”
“你这样骗人，你妈知道了怎么想？”
小胡肩膀剧烈抖了一下。整个人像泄了气瘫在椅子上，脸埋进手里，声音从指缝闷出来：“我知道丢人。可我不骗人，我妈就没了。”抬起头，眼眶全红，“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到高中，自己舍不得买件新衣裳。现在她病了，我连八千块都拿不出来。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包子铺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你有力气，会干活。为什么不去找个正经活？”
“没人要。没文凭，没技术，没熟人。劳务市场蹲三天，零工都抢不上。”小胡擦一把眼睛，“真没路走了。”
“我给你一条路。”于龙掏出手机，“跟我去派出所做笔录，把那个男的供出来。然后，我给你介绍活。”
小胡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混着怀疑、希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像站在悬崖边，有人伸手了，但不确定那只手是真的还是幻觉。
“你是警察？”
“不是。做慈善的。但慈善不是给钱让你继续骗人，是给你机会重新站着做人。”
小胡低头看自己那双手。没工地的茧，没乞讨的伤。就一张纸板，写着他编不圆的谎。
“我跟你去。”他把纸板从中间撕开，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攥了好一阵子才扔进垃圾桶。
于龙带他去派出所做完笔录，送到救助站办了临时住宿。然后打给孙队长：“你那儿缺不缺人？看材料的，保安，什么都行。”
孙队长说缺个看材料的，管吃管住，一天一百五。于龙把小胡带过去，孙队长看了看那双干净的手，点头。“明早六点，别迟到。”
小胡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干活的工人。雨后工地泥泞嘈杂，空气里混着混凝土和铁锈味。他站了很久，忽然转身对于龙鞠了个躬，九十度，腰弯得很深。
“于哥，我把八千块一块一块攒出来。不是骗来的——是挣来的。”
“攒够了告诉我。你妈的手术，我帮你想办法。”
小胡直起腰，眼睛又红了。用力点头，然后跑向工地。孙队长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他已经跑出去老远。
系统声响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迷途知返’任务。悬崖勒马胜过百里行善，救一颗心等于救一个世界。奖励发放：感化之力·中级——面对误入歧途者话语更有分量，对方回头概率提升30%。现金3000元。特殊奖励：小胡的保证——此人将成为工地最勤快的工人，主动留意材料进出。此后工地材料损耗率降低15%。”
于龙在心里说了声好。不是为奖励，是为那句“不是骗来的——是挣来的”。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标题——“天和集团董事长赵天豪：企业家的最高境界是回馈社会”。配图是签约仪式上的照片，西装笔挺，笑容得体。点进去，满篇漂亮词：责任、担当、情怀。背景资料特意提到赵天豪出身贫困，白手起家，滨海“商界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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