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关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拧上。咔嗒一声,很轻。然后走到书柜前——老式红木书柜,两面开,中间有条缝。把书柜往外拉,滑开,露出后面墙上那幅山水画。
稳如泰山。
山青绿色,云雾缭绕,近处松树,远处瀑布。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父亲当年把这幅画挂在这里,说赵家的人要稳,不能慌。父亲就是这么稳的,稳到最后也没稳住。现在轮到他了。
把画摘下来,露出后面暗格。嵌在墙体里,机械密码柜,老式转盘。伸手摸了一下转盘,冰凉的,金属在指尖传来一股寒意。没开,又把画挂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
可现在不动,什么时候动?罗文已经把话递过来了。方律师的意思也明白——警方盯上了。大康在里面,泥鳅被抓,中间人两个折了一双。孙乾那个软骨头,进去就撂。现在再加“私人收藏”四个字——再不动,这些年的账本、合同、汇款记录,全成警方的证据。
赵天豪把书柜推回去,走到窗前。院子里很安静,冬青的影子拖在地上。远处马路有车经过,车灯在围墙上扫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一声就接了。
“是我。”声音恢复了沉稳,但那种沉稳不是真的稳——是压着的,像火上面盖着厚灰,“今晚,把保险柜里的东西转移。不要叫别人,你自己去。别开自己的车,开公司的。”
“城东这边的东西——”
“都带走。客厅那个不用管,重点是书房。”
“明白。”
“车牌上周报过失窃那辆,还在吧?”
“在。”
“开那辆。”
挂了。赵天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天已经全黑,他站在黑暗里没开灯,只有路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灰蒙蒙的影子。远处有闷雷滚过,隐隐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推沉重的石头。
他忽然想起方律师挂电话前那句——“罗文说,有些东西放家里可能不太安全。”不太安全。这四个字从于龙那边的人嘴里说出来,不是提醒,是告知。他们已经知道了。知道他有东西,知道东西在哪儿。至少知道在画后面。大康交代了——那个蠢货,开了一辈子车,最后栽在一张假身份证上。如果咬住不说,如果躲远一点,如果——没有如果了。现在只剩一条路:在警方动手前把东西转走。或者,毁掉。
但毁掉就够了吗?账本可以烧,合同可以碎,可那些流水是数字,存在服务器上,存在银行记录里,永远删不掉。除非——有人替他扛。
赵天豪又拨了个号码。没存通讯录,记在脑子里的。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声音很轻,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赵总?”
“有个事,你办一下。吴良,找到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告诉他,该他扛的时候到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豪哥,吴良他——”
“我知道他想跑。今天下午在城东取了钱。不跑我还不找他。跑,说明心虚。心虚就好办。”赵天豪的声音冷下去,冷得像刀刃上的光,“告诉他,他老婆孩子在哪儿我知道,他爸妈住哪栋楼我也知道。让他自己掂量。”
“……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睁开,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约罗文见面,探探口风,看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窗外又滚过一声闷雷,比刚才近了些。要下雨了。
办公室楼下,黑色轿车里。
于龙和王警官坐在暗处,盯着街对面那扇紧闭的卷帘门。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路灯在雾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晕。挡风玻璃上开始有了水珠,一滴两滴,慢慢往下滑。
手机震了。罗文发来三行字:鱼咬钩了。赵天豪让他律师明天约我见面。他坐不住了。
紧接着林薇的消息也到了:Z刚截到赵天豪通话记录,三分钟前,他给一个没实名的号打了电话。内容破解不了,但通话时长四十五秒。四十五秒,够说一句话,够下一个命令。
于龙把消息亮给王警官。王警官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到最低:“各组注意,目标可能今晚有动作。保持静默,不开警灯,不鸣警笛。人不到齐不动手。依次回复。”
对讲机里一片静电声。然后三组依次回应。
“一组收到。城东别墅,无异常。”
“二组收到。商业街复式,无异常。”
“三组收到。公司,大厅黑灯,一楼卫生间窗户没关。”
于龙盯着卷帘门,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不是推理,不是分析,是那个说不清的东西。后脑勺发紧,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来。不是恐惧,是预警。
他拿起手机拨林薇的号。“你现在在哪儿?”
“办公室。刚写完稿,准备走。”
“别走。等孙队长来接你。”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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