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别墅的日子,像一场精心编排却又让程落无力挣脱的梦境。司霖将一切安排得无可挑剔——别墅环境清幽雅致,私汤入户,三餐有专门的厨师料理,出行有专职司机待命。程父程母起初的拘谨很快在舒适的环境和司霖周到却不越界的招待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司先生”愈发真心的喜爱和感激。程雨更是几乎成了司霖的小粉丝,围着他问东问西。
司霖表现得极为耐心和友善。他陪程父下棋,听程母唠叨家常,给程雨推荐有趣的去处,俨然一个完美晚辈。只有在偶尔投向程落的目光里,才能窥见那层温和表象下深沉的、不容错辨的专注与掌控。
程落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在家人面前,他无法对司霖冷脸,更无法解释他们之间复杂难言的关系。他只能配合着,扮演一个被“好友兼老板”热情款待的、有些内向寡言的儿子/哥哥。司霖则巧妙地利用着这份“家人”的在场,自然而然地拉近与程落的距离。他会顺手接过程落脱下的外套,会记得他偏爱某道点心而特意让厨房准备,会在程落因家人过度关心而略显无措时,恰到好处地为他解围,将他纳入自己身侧的阴影里,隔绝掉一部分令他不适的社交压力。
那种被照顾、被庇护的感觉如此具体,如此无孔不入。程落最初筑起的心墙,在这温水般的浸泡和家人的“助攻”下,一点点软化、剥落。他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提醒自己那辆银色跑车和明媚女人的存在,提醒自己身份的云泥之别。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躺在陌生的客房里,听着窗外隐约的温泉流水声,心底那份因司霖细致关怀而滋生的、隐秘的贪恋与动摇,便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
他分辨不清司霖做这一切的动机。是纯粹的掌控欲作祟?是对“所有物”不容逃离的宣示?还是……真的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在意?
他不敢深想。生怕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越界”。
父母只待了四五天便依依不舍地告别,程雨也开学返校。临别时,程母拉着程落的手,反复叮嘱:“小落,司先生人真的太好了,你要好好跟着人家工作,别总闷着,也要懂得感谢,知道吗?” 程父也拍拍司霖的肩膀:“司先生,小落这孩子性子独,麻烦你多担待,也多带带他。”
司霖微笑着应下,姿态谦和:“伯父伯母放心,落落很好,我会照顾好他。”
落落。这个称呼他叫得越来越顺口,在程落父母面前也毫不避讳。程落听得耳热,却无法反驳。
送走家人,别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程落和司霖。
空气仿佛也随之变得微妙而紧绷。程落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司霖送走父母后转身走回来的身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司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层面对家人时的温和面具悄然褪去,露出底下更为真实的、带着审视和一丝未消余怒的底色。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司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程落抿紧唇,垂下眼帘:“司先生,感谢你这几天对我家人的招待。我也该回去了。” 他刻意强调“回去”,指的是自己原先租住的阁楼,虽然他知道那地方可能早已被司霖处理掉。
“回去?”司霖嗤笑一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程落,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力气,是为了听你说一句‘该回去了’?”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程落被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他心悸。
“那晚的女人,是欧洲那边一个合作方高管的女儿,家族有些渊源,她本人负责部分亚太业务,那天只是例行拜访兼一点私交。”司霖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解释,“我跟她没有任何超出商业合作和世交情谊的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程落愣住了。他没想到司霖会主动提起,更没想到会是这样干脆利落的澄清。
“你……”他张了张嘴。
“所以你是因为看到了她,才觉得‘越界’,才要躲开?这很没有道理。”司霖逼近一步,气息拂过程落的脸颊,“程落,你的‘界’,在哪里,由我说了算。我允许你靠近,你就不许退。”
他的话语霸道专横,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程落心脏狂跳,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一丝清明:“就算……就算那样,我也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这不合适。我们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只维持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司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程落,我在书房地毯上发抖的时候,你抱住了我。我在你怀里告诉我那些旧事的时候,你安慰了我。你既然那时候都没有怕我,现在又为什么告诉我,我们之间就只剩‘工作关系’了?”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程落极力想要封存的记忆闸门。雷雨夜的黑暗,男人脆弱颤抖的身影,抵在肩头的沉重温度,还有那沙哑的剖白……那些画面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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