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雪满月后不久,老林子里的雪开始化了。
向阳坡上的雪水汇成小溪,汩汩地往山下流。树枝上冒出嫩芽,远远看去,像是笼着一层淡绿的烟雾。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合作社的生意也像这春天一样,生机勃勃。省里的贷款到位后,合作社扩大规模,又吸纳了周边六个屯子,猎户总数达到三百多户。仓库扩建了两倍,加工车间添了新设备,还买了一辆解放牌卡车,专门跑运输。
郭春海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处理合作社的大小事务,晚上要陪乌娜吉和孩子,还要抽空跟孙瘸子商量收集老K证据的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
这天上午,郭春海正在合作社办公室看账本,孙瘸子拄着拐杖进来,脸色凝重。
“春海,有消息了。”
郭春海放下账本:“怎么说?”
孙瘸子关上门,压低声音:“我那个亲戚打听到,老K最近在省城活动频繁,跟几个外商接触,好像是要做一笔大买卖。”
“什么买卖?”
“具体不清楚,但跟皮毛和药材有关。”孙瘸子说,“听说他要从俄国那边走私一批紫貂皮和鹿茸,数量很大。”
郭春海皱眉。紫貂皮和鹿茸是合作社的主要产品,要是让老K做成这笔买卖,对合作社的冲击会很大。
“知道具体时间吗?”
“下个月。”孙瘸子说,“走的是水路,从黑龙江下来,在边境某个地方交接。”
“水路……”郭春海沉思,“那得经过咱们这一带。”
“对。”孙瘸子点头,“所以我怀疑,老K可能会趁这个机会,对咱们下手。”
郭春海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孙瘸子的分析有道理。老K做的是走私生意,最忌讳有人挡路。合作社现在名声大了,对黑市生意是很大的威胁。老K要是想做大买卖,必须先除掉合作社这个障碍。
“孙大哥,你那个亲戚,还能打听到更具体的消息吗?”
“我试试,但需要钱。”孙瘸子说,“打听这种事,得花钱打点。”
“钱不是问题。”郭春海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这是一千块,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孙瘸子接过钱,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孙瘸子走后,郭春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知道,跟老K的较量,已经不可避免。这次不是刀疤脸那种小打小闹,是真正的生死较量。
晚上回到家,乌娜吉看出丈夫有心事。
“春海,怎么了?”
郭春海没瞒着妻子,把老K的事说了一遍。
乌娜吉听完,脸色发白:“春海,太危险了。要不……咱们把合作社的生意收一收,别做那么大了?”
“不行。”郭春海摇头,“合作社不是咱们一家的,是几百户乡亲的。咱们收手了,他们怎么办?再说了,老K这种人,你越退,他越进。只有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会收手。”
“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夜里,郭春海睡不着,来到院子里。月光很好,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夜静。
他想起第一次进山打猎,遇到黑熊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怕,但没退,因为身后是家,是亲人。
现在也一样。身后是合作社,是几百户乡亲,是妻子儿女。
不能退。
正想着,格帕欠悄无声息地走进院子。
“队长,还没睡?”
“睡不着。”郭春海递给他一支烟,“格帕欠,要是有一天,咱们得跟人拼命,你怕不怕?”
格帕欠点上烟,吸了一口:“不怕。我这条命是队长救的,该拼的时候,绝不含糊。”
“不是为了我。”郭春海说,“是为了合作社,为了乡亲们。”
“都一样。”格帕欠说,“队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第二天,郭春海召集合作社核心成员开会。除了四个屯子的代表,还叫上了格帕欠、二愣子、金成哲这几个得力干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郭春海开门见山,“老K下个月要走私一批货,可能会对咱们下手。咱们得早做准备。”
疤脸刘第一个跳起来:“干他娘的!咱们有枪有人,怕他个球!”
老赵头比较冷静:“怎么干?老K在省城,咱们在山里,总不能打到省城去吧?”
孙瘸子说:“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半路截他的货。”
“半路截货?”
“对。”孙瘸子铺开一张地图,“从黑龙江下来的走私船,要经过咱们这一带的水域。咱们可以提前设伏,等他的船过来,一举拿下。”
金成哲看了看地图,摇头:“难。黑龙江那么宽,咱们不知道他走哪条航线,什么时候过。而且走私船肯定有武装,硬拼的话,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疤脸刘急了,“总不能等着他来打咱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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