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在解析室内金属盒发出诡异“咔嗒”声,已经过去了两天。新希望基地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异常氛围中。表面上看,日常劳作仍在继续:学徒们照料着银脉杉苗圃,工匠们敲打着修复工事的木材,炊烟依旧在清晨和傍晚准时升起,混合着烘烤面包和炖煮蘑菇的香气。艾伦手下的巡逻队按照既定路线在基地外围森林中穿梭,步伐稳健,目光警惕,仿佛与往常无异。
然而,核心区域的空气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那个发出异响的金属盒,在莱恩的严令下,被转移到了基地最深处一间新近加固、施加了前所未有的多层屏蔽与禁锢符文的独立石室内。艾拉被允许在严格的监控和防护下,使用最间接的远程感应手段,继续对盒内数据进行“非侵入式”分析,但进展缓慢且充满不确定性。盒子的异常并未再次出现,但它就像一个沉默的、不可预测的计时器,悬在每个人心头。艾伦额外抽调了一队绝对可靠的老兵,轮班值守在那石室外的走廊,他们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冷硬,仿佛面对的不仅是职责,更是某种无形的威胁。
莉莉在这两天里显得格外沉默。她照常协助管理基地内务,与青蔓等相对友善的林精进行着日常的交流,维持着表面上的合作关系。但她的心思,却完全被即将到来的、与叶歌的会面所占据。莱恩的指令清晰而艰难:传达诚意,分享污染实证(部分),试探关于“裂隙”的警告信息,但绝不能透露数据详情和研究意向。这就像在悬崖边缘走钢丝,既要表现出坦诚以维持脆弱的关系,又必须隐瞒关键事实,而这隐瞒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信任裂痕。
会面地点被定在基地东南方向,一处距离双方势力范围边界都不远不近的林间空地。这里比301章谈判时的那片空地更加开阔,也……更加冰冷。时值初冬,翡翠梦境虽受能量网络调节,气候温和,但清晨的薄霜依旧给草地和裸露的岩石镀上了一层惨白的银边。高大的古木叶片稀疏,枝桠如同骨骼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没有鸟鸣,连风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只留下一种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冻结了的空旷感。
莉莉提前半小时抵达。她没有穿那件深绿色的旅行斗篷,而是换上了一身更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褐色棉麻衣衫,腰间依旧挂着那枚青蔓赠送的叶形护符。她独自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拢在袖中,试图抵御清晨的寒意——那寒意不仅来自空气,更来自对即将到来对话的预感和内心深处沉重的压力。她反复在心中预演着措辞,权衡着每一句可能透露的信息和可能引发的反应,胃部因为紧张而微微痉挛。
当日光勉强穿透云层,将苍白的光线投在覆霜的草地上时,叶歌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地另一端的一棵古树下。没有光影交织的凝聚过程,它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与粗糙斑驳的树皮融为一体,直到它微微一动,才将其身形从背景中剥离出来。
这一次,只有叶歌独自前来。
它的形态与莉莉记忆中任何一次会面都不同。墨绿色的、如同光影与叶片编织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凝实”,甚至有些“厚重”,不再有那种与森林轻盈共鸣的流动感。每一片“叶子”都边缘清晰,纹路深刻,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微光。它周身原本那令人感到亲切的生命能量场,此刻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带着强烈疏离与威严的“场”。那并非攻击性的压迫,而是一种明确的、自上而下的审视与划界,仿佛它不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个体,而是某个更高意志冰冷无情的传达者。
莉莉的心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步向前,在距离叶歌约十五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比上次更远,是下意识的反应,也是对对方此刻状态的无声回应。
没有问候,没有开场白。叶歌那双如同深邃翡翠般的“眼睛”(那其实是高度凝聚的能量光点)直接锁定莉莉,一道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意念,如同精准投掷的冰锥,瞬间刺入莉莉的感知:
“莉莉·影棘。长老会的质询。”
这意念的开场,就定下了基调——这不是交流,是质询。
“关于你们在‘古老伤疤’边缘,利用非自然造物捕捉到的‘异常回响’。你们,感知到了什么?记录下了什么?意图是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短促、直接,如同审讯。叶歌的意念场中,没有任何以往那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警惕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莉莉感到自己的脊椎微微发凉。她早有准备,但面对如此直接且充满压迫的质询,仍然感到一阵心悸。她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预演的方案,选择有限度的坦诚。
她缓缓抬起头,迎向叶歌那冰冷的“目光”,将自己的意念尽可能调整得平和、清晰,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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