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盆扣在头上的重量不算沉，可李四觉得脖子都快压断了。冰粉顺着盆沿往下淌，混着细碎的桂花，黏在脸颊和耳朵上，凉丝丝的触感却压不住浑身的燥热 —— 城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嗒嗒” 地踩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别躲了，出来吧。” 李队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李四把盆抱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了，只剩下翠花轻轻的劝说声和张大爷的咳嗽声。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盆上，不是强硬地拉扯，而是轻轻拍了拍。“小伙子，你这盆…… 挺干净啊。” 李队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连盆底都没沾油污，比我家洗碗盆还干净。”
李四愣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原本以为会听到呵斥，会被要求掀开盆接受检查，甚至可能被指责占道经营，可没想到，城管竟然夸了他的盆干净？
他僵在原地，抱着盆的手松了松，又赶紧攥紧，不知道该怎么办。盆里的冰粉还在往下淌，流进衣领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还是不敢动 —— 万一这是城管的 “陷阱”，他一露头就被抓怎么办？
“真的，你这盆洗得够仔细。” 李队又拍了拍盆，“我家那小子，洗碗总把盆底留着饭粒，跟你这没法比。能把摆摊的家伙什收拾这么干净，说明你做事挺踏实。”
旁边的城管队员也凑过来看，笑着说：“队长，还真是，你看这盆沿，连点锈迹都没有，擦得锃亮。”
翠花见李四还是不动，连忙打圆场：“李队，这孩子就是实在，每天收摊都把盆洗三遍，用热水烫过才收起来，说摆摊的东西得干净，不能让人吃坏肚子。”
“哦？” 李队来了兴趣，“那你这冰粉的卫生肯定也差不了？”
张大爷也连忙接话：“那是！李四做冰粉，材料都是当天买的，桂花要挑三遍杂质，水果洗五遍，连勺子都要烫过才用，我们小区的人都爱买他的。”
李四在盆里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的恐惧渐渐被疑惑取代。他慢慢松开手，试探着把盆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眼睛。透过盆沿的缝隙，他看见李队正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旁边的城管队员也在打量他的摊位，对着整齐的配料碗点头。
“看，我就说吧，踏实人做踏实生意。” 李队见他露头，笑了起来，“行了，别躲了，掀开盆吧，我们就是例行检查卫生，不是来为难你的。”
李四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双手一抬，把不锈钢盆从头上拿了下来。
阳光一下子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眯起了眼睛。周围的人都看着他，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挂满了黏糊糊的冰粉和桂花，活像个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 “桂花人”，可手里的不锈钢盆确实锃亮如新，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对…… 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 李四低下头，不敢看李队，手里紧紧攥着干净的盆，“我每天都把盆洗干净，冰粉也是现做的，绝对卫生。”
“我相信你。” 李队笑着说，指了指他的摊位，“你这配料摆得整整齐齐，玻璃碗擦得透亮，一看就是讲究人。我们查占道经营，也支持合规、卫生的小生意，毕竟大家都要糊口，只要不违规，我们不会为难你。”
李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真……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李队拿起他的勺子，看了看，又放下，“不过你这头发上沾着冰粉，可得擦擦，不然顾客看着也不放心。”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翠花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快擦擦脸，都成小花猫了。”
李四接过毛巾，用力擦着脸，把冰粉和桂花都擦掉，露出了通红的脸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不锈钢盆放在摊位上 —— 那盆确实干净，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连盆底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李队，您要不要尝尝我的冰粉？” 李四突然鼓起勇气说，“刚做的，加了新鲜桂花，免费给您尝。”
“哦？那我可得尝尝。” 李队笑着点头。
李四连忙舀了一碗冰粉，加了满满一勺桂花糖浆和草莓丁，递了过去。李队接过碗，尝了一口，眼睛一亮：“不错！清甜不腻，桂花香味浓，比我在甜品店吃的还好吃。” 他又舀了一勺，递给旁边的队员，“你们也尝尝，这小伙子手艺真不错。”
队员们尝了，都纷纷称赞：“好吃！干净又实惠，难怪这么多人买。”
李四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看着城管队员们吃冰粉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们也不是那么可怕，反而像邻居一样亲切。
“小伙子，好好干。” 李队吃完冰粉，把碗递给李四，“只要你保持卫生，合规经营，我们支持你。对了，你这盆这么干净，要是愿意，下次市场评‘卫生标兵’，我可以帮你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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