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李四家小院的青石板晒得发烫，丝瓜藤上的露珠早就蒸发干净，只剩下叶片蔫蔫地打着卷。八仙桌被搬到了树荫下，台词稿换了张更厚实的牛皮纸，边角用针线缝过，显然是翠花连夜加工的。可即便如此，排练场上的气氛还是像被太阳烤得发黏，连王五手里的梆子都敲得有气无力。
“再来最后一遍！要是还错，中午的肉包子就全归小胖！”李四举着小锣，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粗布褂子浸出一片深色。昨天因为他卡壳闹的笑话，到现在还在镇子西头传，早上买包子时，张记老板还特意问他“今天不说‘反正热闹’了？”，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胖一听有肉包子，立刻精神起来，拍着圆肚子保证：“李四哥你放心，我肯定不笑场！”他特意站到张三旁边，让张三的后背挡住自己的视线，省得一看见李四憋红的脸就忍不住发笑。翠花把鼓槌在桌上顿了顿，敲出一段沉稳的前奏：“都打起精神，从宠物托管那段开始，王五你先起调。”
王五清了清嗓子，梆子“笃笃”敲了两下：“李婶托我把猫看！”他特意加重了“猫”字，眼睛还瞟了李四一眼。张三立刻接上：“这猫调皮不一般！”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像是在给李四提气。小胖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道：“跳到墙头喊破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四身上。他攥紧小锣，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反复默念着“——扰了眠！”。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拐了弯，锣声“哐”地一响，他脱口而出：“——饿三天！”
空气瞬间凝固了。王五手里的梆子“啪嗒”掉在地上，张三皱着眉半天没说话，连最贪嘴的小胖都忘了肉包子的事，张着嘴看着李四。还是翠花先反应过来，把鼓槌往鼓面上一放：“李四，你跟这猫有仇还是咋的？人家李婶的猫胖得像个球，哪用得着饿三天？”
“我不是故意的！”李四急得直跺脚，“我脑子里想的是‘扰了眠’，嘴不听使唤啊！”他拿起台词稿，指着那行字给众人看，手指都在发抖，“你看你看，我真记熟了！”
小胖捡起王五的梆子递过去，憋笑道：“李四哥，你这不是忘词，是被‘忘词魔咒’缠上了吧？”这话一出，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破了，张三也忍不住笑了：“我看像，下次排练前，咱得给你烧柱香驱驱邪。”
李四气得把台词稿往桌上一摔：“还笑！再笑中午肉包子我全吃了！”他这话刚说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王大爷背着个竹筐站在那儿，筐里装着刚摘的黄瓜，显然是来送菜的，正好听见了刚才的闹剧。
“咋回事啊？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我在街那头都听见你们的梆子响了。”王大爷走进来，把黄瓜往桌上一放，拿起台词稿翻看起来，“我看看你们编的啥词，能让李四这孩子魔怔成这样。”
翠花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王大爷听着听着就乐了，指着“猫罐头引发狗大战”那段说：“这段好，上次大黄和小黑为了个猫罐头打架，把我家的篱笆都撞坏了，这事全镇子都知道，台下肯定有共鸣。”他看向李四，“这段你练得咋样？我听听。”
李四心里一紧，这段是他最没把握的。上次排练时，他就把“猫罐头”说成了“狗骨头”，这次有王大爷在旁边看着，他更紧张了。翠花看出他的心思，敲了段轻松的鼓点：“别紧张，就当是说家常，王五你慢点起调。”
王五点点头，梆子敲得格外慢：“小区里有两只犬！”张三接道：“一黑一黄把脸翻！”小胖故意把语速放慢：“只为一罐——”他拖长音，给李四留足了准备时间。
李四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台词稿上的“猫罐头”，锣声一响，他张嘴就来：“——狗罐头引发猫大战！”
“噗！”王大爷刚喝进去的茶水全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他指着李四，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脑子是被大黄啃了？上次明明是猫罐头，大黄抢了小黑的猫罐头，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狗罐头引发猫大战了？你这是把猫狗都给换了岗啊！”
众人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王五笑得直揉肚子，说：“王大爷，您别气，李四哥这是给节目加新梗呢，反着说更搞笑。”小胖更是笑得在地上打滚，圆滚滚的身子像个皮球，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竹筐。
李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我真记熟了，就是一到说包袱的时候就慌。”王大爷咳嗽着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记不熟，是你太想把包袱抖响，反而给自己添负担了。”
翠花也放下鼓槌，蹲在李四旁边：“王大爷说得对，你就是太紧张。三句半的包袱讲究自然，不是喊出来的，你放松点，就像平时跟我们聊天一样就行。”她拿起台词稿，指着“猫罐头”那三个字，“你想想当时的场景，大黄叼着猫罐头跑，小黑在后面追，是不是一下子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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