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之后。
天雷落下。
彩云飘来。
当那游隼进化变成大鹏，双翼展开，遮天蔽日，一声长鸣穿云裂石。
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青羽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宽阔的羽翼，又抬头望向云端那些熟悉的身影。
帝昭、泠鸢、清砚、熙珩、鸣玉、玄鹄、重黎……还有长乐。
她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墨浔的袖子。
青羽心里一暖。
许久未见了。
他想。
原以为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一个感人的重逢。
是亲人们喜极而泣的拥抱，是阔别已久的嘘寒问暖，是那种可以记一辈子、写进故事里的温情画面。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开场白。
“我回——”
话没说完。
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青羽本能地偏头躲过，但那道风不是冲他脸来的，是冲他肚子来的。
熙珩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腹部，力道大得他弯下了腰。
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下，是清砚的扇子。
侧腰被踹了一脚，看角度是鸣玉。
头发被人扯了一把，他回头，看见玄鹄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青羽：“……”
他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熙珩已经蹲下来，笑眯眯地揪住了他的领子，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小子，真是厉害。”
青羽咽了口唾沫。
熙珩笑着，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敢背着我们去干危险的事，还没活着回来！”
“还、教、坏、小、七！”
每说一个字，青羽的衣领就被揪紧一分。
到最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提起来的一只小鸡。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鸣玉从旁边飘过来，笑容和煦，“解释你是怎么偷跑？解释你是怎么义勇献身？解释你最后在无众之地怎么身死魂消？”
越说越咬牙切齿。
青羽张了张嘴，转头看向长乐，眼神求救。
长乐站在原地，泪痕还没干，但对上他的目光后，犹豫了一下，然后默默往墨浔身后挪了半步。
爱莫能助啊，六哥。
青羽：“……”
说好的兄妹情深呢？
帝昭终于开口了。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动手的人，负手站在几步之外，表情平静如水。
“先起来。”帝昭说。
青羽心中一喜，大哥果然还是大哥，还是顾念兄弟情分的。
他刚站起来，就听见帝昭接着说：“起来再打。”
青羽：“……？”
熙珩一听，眼睛亮了，松开他的领子，退后两步，开始活动手腕。
清砚收起扇子，往掌心敲了敲，发出不重的声响，像是在试手感。
玄鹄默默抽出了木棍。
重黎从泠鸢身后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举了举爪子，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
泠鸢没动，但她往旁边让了两步，给其他人腾出了场地。
青羽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其实，不管怎么跑，这顿爱的毒打他都跑不了。
熙珩薅住他的翅膀，笑眯眯：“跑什么跑？这么多年没见，哥哥想死你了！”
青羽挣扎：“你这是想我的方式吗？！”
清砚从侧面包抄，扇子轻轻一敲，准确无误地敲在他后脑勺上：“不然呢？抱头痛哭？”
“也不是不行啊！”
玄鹄不说话，默默绕到前面，木棍一横，封住了去路。
青羽脚下一个急刹，差点栽倒。
重黎没有追。
他只是从泠鸢身后完全走了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青羽逃跑路线的最后一个拐角处，像一堵不怎么起眼但绝对绕不过去的墙。
青羽看着那张呆呆的脸，悲痛欲绝：“九弟！你怎么也这样？”
“……六哥。”重黎开口了，声音慢吞吞的，“你跑不过的。”
青羽：“……”
他确实没跑过。
十分钟后，青羽躺在草地上，衣衫凌乱，头发散了，脸上还沾了泥。
熙珩坐在他旁边，喘着气，但笑得心满意足。
清砚站在一旁，把扇子重新收好，衣袍上沾了几根草屑，但整体体面多了。
玄鹄把木剑插回腰间，面无表情地拍掉袖子上的灰。
重黎又退回了角落，好像刚才那场围堵跟他没什么关系。
帝昭始终没有动手，只是负手站在不远处，全程观看了这场单方面的“重逢仪式”。
青羽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飘过的云，忽然笑了。
“笑什么？”熙珩低头看他。
青羽抬起手，遮住眼睛，声音有点哑：“笑你们……这么多年了，打人的方式还是没变。”
熙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长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眼。
墨浔站在她身旁，低头看了看她的表情，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高兴了？”他问。
长乐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嗯。六哥回来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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