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杰?”武惠良笔尖一顿,抬起头,目光锐利,“你是说,和你名字一起上省报的那个汪文杰?你们一起做的方案?”
“对。”少安点头,“文杰可是下了死力气,没他帮忙,我那点想法可能还是乱麻。”
武惠良追问:“你清楚他家里的情况吗?”
少安摇摇头:“没细问过。就知道他家里是省城大干部,条件挺好,人热情,也肯钻研。我俩处得来。”
武惠良低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笔尖有些用力。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温,入喉有些涩。
他没再继续追问汪文杰,转而让少安更细致地讲述了方案的具体内容和在课题组的工作。少安说到小麦、说到土地时,眼睛里有光,语言也流畅许多。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钟头。润叶不时补充几句,多是少安生活里的细节,怎么刻苦,怎么待人实在。窑里暖意融融,茶香混着炭火气,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晚,武惠良就宿在少安的这间新窑里。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武惠良睁着眼,盯着黑黢黢的窑顶,毫无睡意。
孙少安没详细了解汪文杰的背景,但他武惠良太清楚了。省委常委、副书记汪昭义的二公子。
这个名字,加上今天听到的——少安那些突破性的思路,最初竟有王满银的隐约点拨?汪文杰那样的高干子弟,是最懂实际利义的……?
武惠良脑子里像有一团线,各种线索和名字缠绕在一起:汪文杰、孙少安、王满银、赵洪璋……还有他自己,武惠良。
冥冥中,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着什么。少安是那个关键的节点,连着他过去未曾想过的、更高的层面。
如果……如果借着少安这层关系,能和汪家搭上一点线……父亲武德全今年在地委的变动,或许就能多一分把握。
他越想,心跳得越快,炕热,身上却出了一层细汗。翻身,再翻身,身下的苇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惠良哥,还没睡?”旁边传来少安压低的声音。
“嗯,炕太热,有点燥。”武惠良含糊应道。
“那我开点窗缝?”
“不用,躺会儿就好。”
窑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武惠良慢慢平复心绪,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得再去一趟罐子村,找王满银。有些事,必须问明白。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发灰,武惠良就起来了。他的动作也惊醒了旁边的少安。
“惠良哥,起这么早?我妈怕也才起来。”
“有事!”武惠良快速穿着衣服,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急切,“少安,你再陪我跑一趟罐子村,找你姐夫。有点急事。”
少安有些懵,但看武惠良神色郑重,便也赶紧起身。两人跟孙玉厚夫妇打了个招呼,早饭也没吃,说去去就回,便下了坡,发动了吉普车。
腊月清晨的黄土路,冻得梆硬,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武惠良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路,一路无话。少安坐在旁边,看着姐夫村庄的方向,心里也揣着疑惑。
车子颠簸着开进罐子村时,天才晃亮。村口已有早起拾粪的老汉,看到吉普车,好奇地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王满银家新窑的坡坎已完全修好,宽阔平整,碎瓷片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吉普车能直接开上了院坝。王满银也刚起床,看见上了院坝车子,脸上露出惊讶:“惠良?少安?这么早?”
武惠良跳下车,几步走到王满银面前,开门见山,声音因为急切和寒冷有些发飘:“满银哥,有点事,昨晚睡得不踏实。”
王满银点点头:“进窑说,外头冷。”
三人进了旧窑。兰花也起来了,正在灶边准备生火,见他们进来,也是一愣。
王满银对她说:“兰花,先烧点水。我们有点事说。”兰花“哎”了一声,看了眼武惠良紧绷的脸色,没多问,低头捅开灶火。
武惠良没坐,就站在窑当间,盯着王满银:“你知道汪文杰是谁吗?”
王满银在炕沿坐下,摸出烟袋,不紧不慢地装烟:“少安说过,他同班同学,和他一起弄项目的。”
“他是省委常委、副书记汪昭义的儿子!”武惠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在陕北,顶尖的那种!能量大得很!”
王满银划着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笼罩着他平静的脸。“少安也提过,家里是大干部。具体多大,他不清楚。”
“现在清楚了?”武惠良感叹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少安跟他关系居然这么好!一起搞出了大成果!这里头……这里头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
王满银抬起眼皮,看了武惠良一眼,那眼神深邃,像冬日结冰的河面下缓缓流动的水。“惠良,人与人结交,看重的是互相能拿出什么。你有的,他需要;他有的,你也得接得住。任何圈子,都一样。光想着往里硬挤,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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