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懂‘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气魄，也懂‘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的逍遥。徐导的电影，要的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而是一个‘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江湖。”
她看向黄沾，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玩世不恭的外表，直抵他灵魂深处。
“沾叔，你的词，第一句就让我拍案叫绝。‘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这‘滔滔两岸潮’，是红尘俗世，是恩怨情仇，是徐导镜头里飞来飞去的剑，是打打杀杀的人。而那‘一声笑’，才是鲲，才是神人，是那个超脱其上，俯瞰众生的灵魂。我说的，对不对？”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黄沾的脑海里炸响！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庄子！逍遥游！她竟然懂！她不仅懂，她还把自己那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悟，与自己的词，与那个癫佬导演的梦，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这不是巧合，这是灵魂层面的共鸣！是真正的知己！】
黄沾呆立当场，脸上的嘲讽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激动。他以为自己是高山，却没想到，遇到了能听懂自己心声的流水。
而这流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徐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他妈自己写的词，都说不出来！还是老板你说得透彻！江湖不是人，江湖是一种意境！”
两个“癫佬”的电波，在这一刻，通过江小朵这个“翻译机”，彻底对上了。
黄沾不再看江小朵，而是猛地转向徐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吼道：“你的电影，是不是要有一个镜头，主角御剑飞行，冲破云层，底下是山川河流，头顶是日月星辰？”
“没错！”徐刻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然后配乐响起，不要鼓，只要箫和琴！箫声是风，琴声是剑！”
“不！还要有人声！就是这一声笑！不是哈哈大笑，是发自肺腑，带着一丝苍凉的笑！”
“我操！英雄所见略同！”
“你他妈也是个天才！”
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男人，此刻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抱在一起，激动得语无伦次，开始就着《蜀山》的场景和配乐，展开了天马行空的讨论。
廖忠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微微抽搐。他扭头看向江盛雄，用眼神询问：老板，这俩人……是不是真的癫了？
江盛雄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两个在各自领域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人才为她疯狂，为她的一个想法而倾尽所有。
江盛雄缓缓将短刀收回鞘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癫佬的狂热讨论才渐渐平息。
黄沾重新走到江小朵面前，这一次，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老板，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诚恳地说道，“这首词，我愿无偿献上。能为这首曲子填词，是我黄沾这辈子的荣幸！”
“沾叔言重了。”江小朵站起身，“我请你来，不是只要一首词，而是要你所有的词。”
她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东方明珠娱乐集团，音乐总监。除了徐导的电影配乐，未来我们所有的电影、电视剧、唱片，音乐部分，都由你说了算。给你一间全港最好的录音室，给你一个乐队，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再也不用为午餐肉写墓志铭。”
黄沾的眼睛瞬间红了。
再也不用为午餐肉写墓志铭。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中最隐秘、最屈辱的那个角落，然后灌入了最温暖的光！他满腹经纶，胸怀天下，却为了五斗米，不得不向那些不懂欣赏的蠢货低头，写出连自己都恶心的东西。这是他身为顶尖文人最大的痛苦与悲哀。而现在，这个小女孩，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所有伪装，并给了他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承诺！】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意，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好。”江小朵也笑了，“癫佬导演有了，鬼才词人也齐了。一台戏的台柱子算是搭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兴奋不已的徐刻和黄沾，话锋一转。
“不过，光有演员和剧本还不够。”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窗外繁华的香江夜景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还需要一个能搭起通天戏台的工匠。下个礼拜，忠叔，你和徐导准备一下护照。”
“大小姐，我们去哪？”廖忠下意识地问道。
江小朵嘴角微扬，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江盛雄在内，都感到陌生的地名。
“去美国，好莱坞。”
“我们去请一个叫约翰·戴克斯特拉的男人，来帮我们……画符。”
“画……画符？”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彻底宕机的廖忠。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被塞进太多乱码的打字机，彻底卡壳了！从《庄子》到午餐肉，再到好莱坞，现在又冒出来个“画符”？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美国佬也信这个？大小姐是要去请个金发碧眼的洋道士回来，给徐导的摄影机开光吗？】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江盛雄，希望老板能给个正常的解释。
然而，江盛雄只是眉头微蹙，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显然也在消化这个跳跃性极强的信息。
反倒是两个“癫佬”先一步跟上了节奏。
“画符？画符好啊！”徐刻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拍桌子，“我的蜀山剑仙，就是要画符画出来的！那些吊威亚的假把式，飞起来跟个上吊鬼一样，哪里有仙气？老板，这个约翰……什么拉的，他画的符，能让人真的飞起来？”
黄沾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抚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约翰·戴克斯特拉……听着像是个鬼佬名。老板，此人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亲自去请，想必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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