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绝对的黑暗。不仅仅是没有光线,更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温度、甚至时间概念的虚无。唯一真实的,是身下冰冷湍急的水流,是手中紧握的粗糙浮木带来的刺痛感,以及耳边永不停歇的、如同巨兽低吼般的流水轰鸣。
木筏在暗河中起伏颠簸,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阿宁死死抓住捆绑着胖子的藤蔓,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充当桨的浮木,努力在激流中保持着平衡。陈文翰和林秀的状况更差,他们只能勉强抱着浮木,任由水流带着他们向前冲撞,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碰撞的闷响。张起灵则站在木筏的最前端,如同一尊雕塑,任凭水花打湿衣襟,目光锐利地穿透黑暗,仿佛能看清前方的每一处礁石和漩涡。他偶尔会用手中的乌金古刀在水流中轻轻拨动,微妙地调整着木筏的方向,避开一次次可能倾覆的危险。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就在阿宁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麻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幽的、带着淡蓝色的冷光,如同鬼火一般在黑暗中摇曳不定。随着木筏的靠近,光芒逐渐变得清晰——那是镶嵌在暗河两侧岩壁上的一些天然矿石或苔藓发出的荧光,数量不多,但足以照亮周围数米的范围。
暗河的河道在这里变得宽阔了一些,水流也稍微平缓。两侧的岩壁不再是粗糙的自然面貌,而是出现了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一些规则的凹槽、断裂的石柱基座、以及刻在石壁上、被水流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我们……是不是快到出口了?” 陈文翰声音嘶哑地问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不远处、河道的转弯处。在那里,荧光苔藓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一些,而且在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高出水面的洞口。
木筏顺着水流漂到转弯处。张起灵用刀猛地插入侧面的岩壁,借力将木筏稳稳地停在了那个洞口下方的浅滩上。
“上去看看。” 他率先跳下木筏,踩进齐膝深的冰冷河水中,然后将木筏拖到岸边固定好。
阿宁和陈文翰合力将昏迷的胖子从木筏上抬下,搬到洞口相对干燥的岩石上。林秀也跌跌撞撞地爬了上来,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这个洞口比之前的暗道要宽敞许多,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洞壁干燥,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地面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瓦砾。一股干燥的、带着淡淡尘埃气息的空气,从洞穴深处吹出,与外界的潮湿形成了对比。
“这里……好像是某个建筑的地下室或者储藏室?” 陈文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职业病发作,开始推测起来。
“不管是什么,至少比泡在水里强。” 阿宁检查了一下胖子的情况,依旧昏迷,但体征还算稳定。她松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张起灵没有休息,他沿着洞穴向深处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痕迹。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墙面上,他停下了脚步,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和蛛网。
墙上,刻着一幅简单的示意图。线条粗糙,但意思明确——一条弯曲的线条代表他们刚刚经过的暗河,几条分支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箭头旁边,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于眼睛的符号。而在示意图的最上方,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于钥匙孔的标记。
“这是……地图?” 阿宁凑过来看。
“可能是‘云顶天宫’地下排水系统的部分结构图。” 张起灵指着那个眼睛符号,“这个符号,和‘眼’的标志很像。说明他们也知道这条路线,甚至可能来过这里。” 他又指向最上方的圆圈和钥匙孔,“这个,应该是通往某个核心区域的路径。需要特定的‘钥匙’。”
“钥匙……是指‘源钥’碎片吗?” 阿宁问。
“有可能。但这里的标记,需要的钥匙形状,似乎和我们现有的两块不太一样。” 张起灵沉吟道。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链条拖拽的声音,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所有人瞬间噤声,神经再次绷紧!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隔壁。在这寂静的地下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和诡异。
“有……有东西在里面……” 林秀吓得脸色惨白,牙齿咯咯作响。
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示意阿宁和陈文翰看好胖子和林秀,自己则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阴影之中。
剩下的三个人紧张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洞穴深处,那奇怪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偶尔还会夹杂着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金属重物落地的“哐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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