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王耀军副部长起身与张启明等人一一握手，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会议室。
张启明则以新任厂长的身份，开始与其他班子成员寒暄，布置起工作来，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林耀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相熟的员工看到他，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惋惜。
林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径直朝着自己原来的厂长办公室走去。
那间他曾经日夜操劳的地方，现在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他需要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搬到技术部那个副部长办公室去。
推开门，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生产报表和一份草拟的技术革新方案。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些凝聚了自己心血的文件，心中一阵刺痛。
他缓缓地坐下，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秦正雄面前强装镇定的林耀，也不是那个在工人面前充满信心的代理厂长，只是一个感到迷茫和无助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仅仅是命运给他的又一个考验，还是一个更深阴谋的开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林耀掏出手机一看，是刘海波打来的，随即按下接听键。
刘海波在电话里问：“耀儿，情况怎么样？厂长的任命下达了吗？”
林耀幽幽地说：“下达了，不是我。”
刘海波愣了一下，急切地问：“不是你？那是谁？”
“市委组织部任命副厂长张启明为厂长，我被调到技术部当副部长了。”林耀如实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什么？！”刘海波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技术部副部长？这不是明摆着撤你的职吗？林耀，你在厂里做了多少事，他们眼瞎了吗？”
“可能……这就是现实吧。”林耀苦笑一声，说，“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海波立即意识到，林耀受到了父亲林阳的牵连。
当年，刘海波在海城红星机械厂任副厂长，晋升厂长的时候，有过同样的经历。
后来，他选择辞职下海。
几经商海沉浮，成立了海波科技网络公司。
虽说他退休后，将公司交给女儿刘紫涵和女婿李志东打点，但他对体制内的事情是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他对林耀劝慰道：
“耀儿，你先别灰心。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有时候任命下来，不单单看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实事，背后还有很多复杂的因素在起作用。
“你想想，你爸那边的事情是不是还没完全平息？有些人可能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挪开。
“张启明那样的人我见过不少，一定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在厂里经营多年，肯定没少在背后活动。
“你这次算是栽了个跟头，但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你看清了人心，也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技术部副部长怎么了？那地方正好是你的老本行，你不是一直想搞技术革新吗？现在没了厂长的担子，正好可以沉下心来做研究。
“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江城机械厂这潭水有多深，你现在可能还没摸透，让张启明去折腾，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厂里那些问题就都暴露出来了。
“到时候，厂里上下自然会想起你这个代理厂长的好。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这点挫折算什么？
“当年，我从红星机械厂出来的时候，比你现在还憋屈，不也一步步走到今天了？听我的，先把心态放平，去技术部好好待着，把手头的技术工作做扎实了。
“你放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如果实在是在江城机械厂干不下去了，你就来海城，去我儿子杨景升的海城船舶公司上班，让他给你安排一个重要的工作。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别一个人扛着……”
林耀静静地听着刘海波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刘海波的经历和劝慰，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原本有些涣散的心神渐渐凝聚起来。
是啊，自己才多大，这点挫折就把自己打倒了吗？
母亲多年来的敦敦教诲，女儿彤彤的期盼，还有那些信任他的工人们，他怎么能就此消沉下去？
“刘叔叔，谢谢您，我明白了。”林耀感激地说，“您说得对，技术部副部长，或许正是我沉下心来做事的地方。江城机械厂的问题，我迟早会弄清楚的。”
“这就对了嘛！”刘海波欣慰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先稳住阵脚，观察观察再说。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嗯，好的，刘叔叔。”
挂了电话，林耀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那份技术革新方案上。
他想起自己刚进厂时，对技术的那份痴迷和热情，想起工人们对新技术、新设备的渴望。或许，离开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反而能让他更专注于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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