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一直缩在角落，小脸煞白。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困惑。
他悄悄挪到乔欣曼身后，紧紧攥住她的裙角——
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安全绳。
林阳开口说：“苏珊，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孩子若真有病，时间就是生命。但程序必须走，司法鉴定、跨国医疗协调、伦理审查，一样不能跳过。否则，即便骨髓匹配，也无法合法移植。”
刘海波向李斌说：“李市长，这事得慎重。万一中间有诈，不仅害了墨儿，更可能让真正的病人错过救治时机。”
李斌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转向李墨说：
“儿子，爸知道你恨她。可……万一那真是你的骨肉呢？咱们李家，不能背负一条人命的债。”
齐美娟泪眼婆娑地说：“墨儿，妈不怕多一个孙子，就怕……将来后悔。”
李墨闭上眼，喉结滚动。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苏珊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四岁的文轩，在门口哭喊“妈妈别走”时的画面。
那时，他就发誓，再也不会为这个女人动一分心。
可如今，一个陌生孩子的脸出现在视频里，用稚嫩的声音喊“爸爸”，就像一把刀，缓慢地割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他睁开眼，看向乔欣曼。
乔欣曼读懂了他的犹豫，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
“去吧。如果是真的，救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如果是假的，也该当面揭穿她。我信你，也信自己的判断。”
李墨心头一热。
他反手将乔欣曼手指扣紧，说：
“谢谢您的理解和信任。”
就这样，订婚宴在这个混乱与寂静交织的瞬间戛然而止。
水晶吊灯的光晕依旧温柔，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翻涌的暗潮。
宾客们屏息凝神，目光在李墨、苏珊与乔欣曼之间来回游移——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惊雷炸响。
那侍者就直直僵在甜品车旁边，蛋糕的银盖子掀了一半没合上，覆盆子慕斯上面那层薄薄的糖霜，正泛着冷冷的光——
看起来就像一层还没化开的雪。
李墨松开乔欣曼的手，缓步走向餐桌中央。
他拿起那份被苏珊摔下的文件，抬眼直视苏珊，说：
“你说杰克在日内瓦儿童医院，那我现在就联系院方核实。如果一切属实，我明天就飞过去。”
苏珊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可以！”
李墨警告说：“但你要记住，如果查出半点虚假，我不但不会去，还会以欺诈和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起诉你。”
苏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说：
“随便你查！我敢站在这里，就不怕你核实！”
李墨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宴会厅一侧的休息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
他曾在欧洲拓展业务时与日内瓦几家医疗机构打过交道。
其中，就包括那家儿童医院的合作方。
电话接通后，他用流利的英语简要说明情况，并提供了杰克的姓名、病历编号——
这些信息都来自苏珊摔在桌上的文件。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宾客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场风暴中微妙的平衡。
乔欣曼站在原地，看着李墨专注通话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太清楚苏珊这个人精于算计、擅长操控情绪，怕她是带着目的而来。
几分钟后，李墨挂断电话，脸色凝重地走回主桌。
“医院确认，确实有名叫杰克的患儿住院，诊断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目前处于高危状态。”李墨盯着苏珊说，“但他们无法证实孩子的父亲身份，因为入院登记时，监护人只提供了母亲信息，父亲栏为空。”
苏珊急切地辩解说：“那是为了保护隐私！你知道国外对单亲家庭有多敏感吗？”
李墨反问道：“可你刚才说，那个老外抛弃你们，是因为发现孩子不是他的，既然他做过亲子鉴定，为什么医院没有相关记录？为什么你手上只有诊断书，却没有任何基因检测报告？”
苏珊一时语塞，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接上话。
这时，李斌缓缓开口说：“苏珊，如果你真想救人，就该配合走正规程序。我们可以协助联系中国驻瑞士使馆，启动跨国医疗援助通道，也可以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远程DNA采样比对，前提是，你同意全程公证。”
刘海波附和道：“对！孩子的事不能拖，但也绝不能被人当枪使。”
林阳也开口说：“从法律角度看，任何医疗行为都需明确亲属关系与授权，目前最稳妥的方式是先完成亲子鉴定再谈救治！”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气氛一时陷入僵持，谁也无法说服谁。
苏珊环视了一下四周，见众人纷纷用一副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感到一阵绝望。
她冷冷地说：“好啊！你们都不信我！那就等着看吧，等杰克死了，你们李家一辈子都别想安宁！”
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李墨大声说道，“苏珊，如果你执意要用一个孩子的生死来赌我的愧疚，那我奉陪到底！”
苏珊肩膀微微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
大门合上的瞬间。
整个宴会厅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悄悄抹去额头的冷汗。
齐美娟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造孽啊……这到底是真是假？”
李墨走回乔欣曼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乔欣曼摇摇头，说：“不管真假，我们都得弄清楚。但如果她再敢拿孩子当筹码……”
她的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文轩突然松开乔欣曼的裙角，小声说：
“爸爸……那个弟弟……真的会死吗？”
李墨将儿子揽入怀中，说：“爸爸会查清楚。如果他真的是你弟弟，我们就救他；如果是假的，我们就不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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