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屏幕上——
血氧数值从92%骤然跳至85%、78%、63%……数字疯狂下坠。
同时,心率曲线也在由平稳的波浪瞬间变成杂乱无章的锯齿!
杨景升几乎是弹起身,大声吼道:“血氧骤降!快!准备抢救!”
病房门被撞开。
两名值班医生和三名护士冲了进来。
氧气面罩被迅速更换为高流量呼吸支持装置——
肾上腺素推注、气管插管准备、心电监护重新校准……
指令一条接一条,冷静而急促。
刘海波踉跄了一下,嘴唇颤抖。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徐萍的脸色已由潮红转为青灰,嘴唇泛紫,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眼皮轻轻颤动——
仿佛在挣扎着要醒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回深渊。
一名年轻护士一边按压她的胸口,一边大声呼唤:
“徐阿姨!坚持住!看着我!”
可回应她的,只有仪器愈发混乱的警报。
“血压持续下降!收缩压70!舒张压40!”
“准备除颤!200焦!”
“Clear!”
“啪……!”
徐萍的身体在电流冲击下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图短暂恢复窦性节律,但仅仅维持了五秒——
“又室颤了!再充200!”
“Clear!”
第二次电击。
这一次,心电图只闪出几个微弱的波形,便彻底拉成一条直线。
“继续胸外按压!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分钟!
八分钟!
十二分钟。
……
医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动作却未停。
可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正在飞速流逝。
终于,主治医生停下按压。
他缓缓摘下手套,低声说:“患者徐萍,临床死亡时间是,凌晨3点17分,享年62岁。”
病房内,骤然安静。
连仪器的警报都停了,一串冰冷的平直绿线,在屏幕上无声延伸。
刘海波怔怔地站着,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他慢慢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徐萍的眉骨、鼻梁、唇角——
脑海里闪现出四十年前那天早上,他去红星机械厂报到的路上,徐萍骑着一辆自行车,从身后撞着自己时的画面。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却重如千钧。
他喃喃自语道:“萍,你先走一步,我……会好好的。”
杨景升别过脸,眼眶发热。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
他哽咽着说:“喂,妈,徐阿姨走了。”
沉默了几秒,杨秀清颤声说:
“哦……我知道了。你爸还好吗?”
杨景升如实回答说:“爸他……还好,就是有点撑不住,您别太担心,多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和李向阳叔叔!”
杨秀清说道:“我回答,告诉你爸,让他别太伤心难过,好好保重身体,等疫情过去,我和你李叔叔就去看他。”
杨景升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挂断电话——
杨景升又分别打电话给在家隔离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刘紫涵。
“哥,有事吗?”手机里传来了刘紫涵慵懒的声音。
杨景升强压着悲痛说:“徐阿姨走了!”
“啊?”刘紫涵整个人一僵,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惊声问,“你说什么?徐……徐阿姨走了?”
“是的,”杨景升颤声说,“医生诊断出,徐阿姨得了新冠,因抢救无效,于凌晨三点十七分离世!”
“不可能,”刘紫涵歇斯底里地说,“前几天,我还跟徐阿姨视频通话了,她的身体那么好,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杨景升回答说:“我没有骗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来视频,我和爸都在病房。”
说完,杨景升挂了电话,再用微信发了一个视频申请。
视频接通的瞬间,刘紫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嘴唇因咬得太紧而泛白。
镜头微微颤抖,显然她的手在发抖。
病房内,杨景升将手机转向病床。
徐萍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单,面容平静,却毫无生气。
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绿线。
“徐阿姨,怎……怎么会这样快?”话未说完,刘紫涵已泣不成声,整个人蜷缩在床角,肩膀剧烈起伏。
几乎同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林朵儿强行加入了视频通话。
“哥!让我看看徐阿姨!我不信!她不可能走!上个星期,她还在教我做红烧肉的秘诀!她说火候要小,时间要足,人才能熬出滋味……”
然而,当她看到画面中的徐萍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她呆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几秒后,她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一个劲地忏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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