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落在刘海波花白的鬓角上,映出一层薄薄的霜色。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那里原本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
是徐萍用第一笔退休金买的,说“不值钱,但戴一辈子”。
昨夜抢救时,护士为方便操作,已将戒指取下。
如今不知收在哪个密封袋里,随遗体一同运走。
杨景升隔着玻璃窗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楚酸。
他默默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朱若溪发来的消息:“哥,汉城今天新增确诊破千,我们组刚接管新病区,徐妈妈的后事,我能理解,你别你太难过,照顾好自己,等疫情结束,我们就回海城与家人见面,你和刘叔叔及其家人多保重……”
杨景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却迟迟没能回一个字。
他知道,此刻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经历类似的告别——
无声、仓促、被规则切割得支离破碎。
没有灵堂,没有挽联,没有亲人的最后一握,甚至连一缕青烟都升不起来。
死亡被简化为一串数据、一份报告、一个闭环转运的流程编号。
可人心不是流程能框住的。
他慢慢走到窗前,从防护服内袋里摸出一小截断掉的红绳——
那是昨夜整理徐萍随身物品时,从她衣兜里掉出来的。
据说,她是早年去庙里求的平安结,早已褪色,却一直贴身带着。
杨景升将红绳轻轻按在玻璃窗上,正对着父亲房间的方向。
刘海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头。
父子俩隔着一道玻璃,一人握着虚空,一人贴着红绳,在晨光中静静对望。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两双通红的眼睛。
他们在寂静中完成了一场无人见证的祭奠。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杨景升的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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