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老爷庙暗藏水族秘
公元1987年腊月的那天,申时三刻。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掠过鄱阳湖西岸的山坳,将老爷庙的飞檐雕花投射在青石板铺就的天井里,碎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檐角悬挂的铜铃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绸,风穿过庙门的缝隙,卷着湖畔的湿意掠过铃舌,发出“叮——当——”的声响,沉闷又悠远,像是在叩击时光的裂痕,每一声都震得殿内积尘微微震颤。
正殿内,两盏褪色的红灯笼悬在神像两侧,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元将军石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之上。
古教授盘膝坐在铺着粗布毡垫的地面上,身前摆着一张折叠的木桌,桌面上摊开着泛黄卷边的《江西通志》,指尖夹着的放大镜缓缓滑过纸页上模糊的字迹。
他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收缩,呼吸也跟着滞涩了几分,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黄铜罗盘,指腹反复碾过罗盘边缘一道深约半寸的缺口——那是1962年他第一次带队科考时,在湖底被一截突兀出现的青铜锁链刮出的痕迹,时隔二十五年,边缘依旧锋利,指尖划过仍能感受到清晰的刺痛。
“古教授,您看这段铭文。” 陈慧灵蹲在另一侧,手中捧着一张刚拓印不久的碑刻拓片,纸页因她微微的颤抖而簌簌作响。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指尖指着拓片中央的几行篆字,逐字念道:
“元末至正二十三年,太祖(朱元璋)与陈友谅战于鄱湖,舟师被困康郎山。忽有巨鼋负舟而行,助太祖脱难。战后太祖封为‘元将军’,立庙祭祀,以镇水怪。”
念完最后一个字,陈慧灵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呼吸急促:
“原来元将军不是人?是只巨鼋?那之前县志里提到的‘水族将领’,难道就是指这只神龟?”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天在湖底采集的银鱼鳞片粉末,灰白的粉末嵌在指甲缝里,与拓片的黄褐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脑海中闪过昨天在湖底见到的诡异景象——那些银鱼的金属尾鳍与人类指节的诡异结合体,难道真是古代先民被某种护阵术改造后的模样?
古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江西通志》上移开,落在县志夹着的另一张拓片上。那是前几日他亲自从元将军神像底座拓下的八卦图,黑色的墨痕在宣纸上晕开,八卦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纹路清晰,与他们不久前在鄡阳古城锁龙井见到的青铜门纹完全吻合。
八卦图的中心位置,刻着一个奇特的鱼首鼋身图腾,图腾线条古朴苍劲,鱼首的鳃部刻着细密的鳞片,鼋身的甲片纹路与殿内元将军石像的铠甲纹路隐隐呼应,图腾周围环绕着八个籀文,字形繁复,笔画曲折,正是“九州镇水”“万姓归藏”八个字。
看到这八个字,古教授的眼神骤然变得浑浊,1962年那场噩梦般的科考经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
那也是一个深秋,他刚从考古学院毕业不久,作为助手跟着张教授带队来到老爷庙。当时的科考队带着最先进的测量仪,想要探测元将军神像底座的结构。
就在测量仪的光束触碰到底座的瞬间,原本平静的张教授突然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地冲出庙门,对着鄱阳湖大喊:
“水伯要讨还鄡阳百姓的魂魄!它要出来了!”
古教授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寒意。他记得那天的湖面突然变得漆黑如墨,一股巨大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在张教授身前形成,漩涡中心的水流旋转着,发出沉闷的咆哮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嘶吼。
不等众人上前救援,张教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了漩涡,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漩涡散去后,湖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甚至连张教授身上穿的潜水服碎片都没找到,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教授?您没事吧?” 陈慧灵注意到古教授的异样,轻声问道,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
古教授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伸手翻开《江西通志》的另一页,泛黄的纸页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殿内的烛火摇曳,将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再看这段。”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慧灵凑过去,顺着古教授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汉建安四年,鄡阳令临湖而叹,忽见青牛入水,俄而地动山摇,城郭遂沉。邑人三百余口,皆化为鳞甲之民,世守湖底...”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鳞甲之民”四个字,指尖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昨天在湖底,她亲手采集过那些银鱼的样本,显微镜下,那些银鱼的鳞片竟然是金属质地,尾鳍的结构与人类的指节惊人地相似,当时她还以为是某种特殊的生物变异,现在看来,或许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银鱼,而是被护阵术改造后的鄡阳百姓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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