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冰冷。
仿佛沉入了万年不化的玄冰之海,又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顺着毛孔、口鼻,试图钻入体内,冻结气血,侵蚀神魂。即便有地元珠散发的戊土本源之力护体,陆承运依旧感到刺骨的寒意,灵魂都仿佛要被冻僵。
这煞眼核心的阴煞之气,其精纯、其酷烈,远超外界十倍、百倍!其中更混杂着一股暴戾、混乱、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邪恶意志,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识海,试图引动心魔,污染道心。
“紧守心神,运转功法,以地元珠镇压!”苏璃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身外那层淡紫色光晕,此刻也微微收缩,光芒略显黯淡,显然在这等绝地,她也需全力抵御。
陆承运不敢怠慢,全力催动《厚土养身诀》和地元珠。丹田内,地元珠光芒大放,精纯厚重的戊土本源之力流遍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膜,将阴煞之气隔绝在外。戊土神煞珠也微微震颤,释放出灼热的地煞之力,与阴寒煞气对抗。他心神沉入识海,观想大地厚重载物之象,以意志对抗那无孔不入的邪恶意志冲击。
借着地元珠散发的微光,陆承运勉强能看清周围景象。这是一片极其宽阔、死寂的地下空间,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穹顶,只有无边的黑暗。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翻涌的、如同墨汁般的粘稠阴煞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痛苦的、狰狞的面孔浮浮沉沉,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此地上万年汇聚的阴煞之气侵蚀、同化的生灵残魂。空间中没有光源,只有远处,在视线的尽头,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散发出令人神魂舒泰的清凉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养魂木!”苏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目光死死盯着那点幽蓝光芒。“就在那里!”
但两人都无法直接飞过去。这片空间充满了混乱的力场,神识被极大压制,飞行之术在这里几乎失效。而且,那翻滚的阴煞雾海中,似乎隐藏着巨大的危险,让苏璃都感到忌惮。
“走那边。”苏璃指向一个方向,那里隐约有一条由惨白色骸骨铺就的、狭窄的“路”,蜿蜒曲折,通向远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甚至有一些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生物,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这条骨路,是这黑暗中唯一可见的、似乎能通行的路径。
陆承运心中发毛。这条由无数骸骨铺就的路,怎么看都不像是善地。但苏璃已经当先踏了上去,她身姿轻盈,足不沾地,仿佛凌空虚渡,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那惨白的骸骨都会微微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死寂的空间中格外刺耳。
陆承运一咬牙,也踏上了骨路。脚掌落在骸骨上的瞬间,一股冰冷、死寂、混杂着无尽怨念的阴寒气息,顺着脚底直冲天灵,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若非有地元珠镇压,这股气息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神魂冻结。
“跟紧我,不要看那些骸骨,不要听那些声音,紧守灵台!”苏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警告。
陆承运心中一凛,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前方苏璃的背影,亦步亦趋。耳边,似乎有无数窃窃私语、凄厉哀嚎、疯狂嘶吼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勾魂夺魄,诱人堕落。眼前,似乎有无数幻象浮现,有他前世惨死之状,有他今生修炼的艰难,有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有对仇敌的憎恨……心魔丛生,幻象迭起。
“哼!”陆承运冷哼一声,识海中地元珠的投影微微一震,一股厚重、稳固、承载一切的意志扫过,将那些杂音幻象尽数驱散。他道心坚定,又有地元珠护持,这等程度的心魔侵袭,尚可抵御。
骨路蜿蜒,似乎永无尽头。四周是翻滚的漆黑雾海,无数扭曲的残魂面孔在其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嘶吼。偶尔有阴煞之气凝聚成的狰狞鬼爪,从雾海中探出,抓向骨路上的两人,但还未靠近,便被苏璃随手弹出的一缕紫芒击散,或者被陆承运体表的土黄光膜弹开。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骨路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片略微开阔的、由更大骸骨堆积而成的平台。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由某种黑色岩石砌成的祭坛。祭坛不过丈许方圆,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干涸的污迹,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阴邪气息。在祭坛的顶部,供奉着一物——那是一截约莫三尺来长、手臂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幽蓝色、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木头。木头表面,天然生长着玄奥的木质纹理,散发出清凉、宁神、滋养魂魄的奇异气息,正是那传说中的天地奇珍——养魂木!
而在养魂木的下方,祭坛的表面,则插着一柄样式古朴、通体灰白、剑身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淡淡锋锐之气的断剑。断剑只有半截剑身露出祭坛,剑柄早已不见,剑身之上,铭刻着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与养魂木幽蓝光芒截然不同的灰白色光晕,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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