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大宝的问话，蹲在地上的男人，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你们住的是我家的房子。”
“什么！你家的房子，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本村的人？”陈大宝问。
“嗯。”
“你们村的人呢？”
蹲在地上的男人哽咽道“都跑了。”
“你怎么没跑？”
“我娘死了，我大哥大嫂嫌我吃的多不要我，前几天路过的一群人把我的东西全抢走了。”
陈大宝收了手中的刀，听声音还是个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
怪不得呢，满村子就这么两间院子看着好，原来是有人住。
“你起来吧！”
人起来以后，秦安撩开他脏兮兮的头发一看，忍不住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这岁数要是风调雨顺的时候，家里人肯定不会舍弃，这就是劳动力。
但现在饥荒年十几岁的少年就是负担。
陈大宝看他浑身上下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还留在村子里。”
“我想等入了冬人少的时候走。”
“所以你就躲在村子里？”
“是的，跟别人一起走他们总会欺负我是一个人。”
他没说的是，他蹲在地窖里亲眼看到有人杀人而食，他一个人是万万不敢出门的。
也就是这群人有吃的，他才担心自己也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不到万不得已人是不会杀人的。
陈大宝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从马车上翻出来的东西，就是几块干饼子，和一件不知道谁的衣服。
旁边的精米他一点没动。
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我们既然住了你的地方，理应给你报酬，你等着。”
说完又从马车里掏出几块干饼子，又拿了上次得来的两张狼皮递到他手上。
“我们也没有多少吃的，这几块饼子你凑合垫垫肚子，皮毛留着好歹能扛过这个冬天。”
少年看着递过来的干饼子，还有皮毛，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什么也顾不得，张嘴费力的嚼着手上的饼子，
秦安慌忙给他递过去水囊，“你慢点别噎着。”
一张饼子下肚，少年感觉肚子有点东西，其余三张他没舍得吃。
这是第一个从他们村过，没有伸手抢他东西，还送他东西的人。
真是个好人。
“皮毛我就不要了，您就是给了我，我也保不住。”这点他心里还是明白的。
外面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冯明川第一个跑出来。
“什么人？”
接着是蒋二，蒋星遥。
“姐夫，没事，村子里的人出门回来了，咱们住的是人家的院子。”
“原来是这样。”冯明川长出一口气，柔石镇的事他是真的怕了。
蒋星遥过来看着站在面前脏兮兮的人，这也太邋遢了点吧。
“那个……你晚上睡哪里？”冯明川问，毕竟是他们占了人家的院子。
少年伸手指了指隔壁“那里有个地窖，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待在下面。”
听完少年的话冯明川一愣，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几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少年被几人看有点别扭。
“那个……你们休息我先走了。”说完扭头就跑，只拿了陈大宝送给他的几张饼。
狼皮还在秦安怀里。
陈大宝看到这人，突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是这般每次得到的施舍，心里感激，面上不好意思。
没有父母的庇护成天遭人欺负。
好的是他生的地方，吃饱饭相对比较容易，还能读书。
人走了以后，冯明川不由得说了句“是个可怜人。”
几人没在说话，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了。
“姐夫，你回去睡吧，明天早上起来还要赶车。”
“行，那我接着睡了。”
院子再次陷入了安静，院里的柴火也快烧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陆续起床，冯明川打开大门把铺在门口的枯树枝抱回了院子，正好够做早饭。
秦大妮一早起来开始做早饭，先给瑞宝做了黏糊糊的精米粥。
上面的汤瑞宝喝，稠一些的稍微加一些水，泡上干饼子，给婆母和公公，还有二丫家安悦吃。
其余大人都是吃开水泡饼子。
地窖里的人一直都没出来过，要不是看到少了三张饼子，和放在外面的狼皮，陈大宝一度以为自己做梦呢。
不打扰别人，不让人为难，还有底线。
说实话要是他饿极了，昨天晚上的精米，他肯定会偷。
陈大宝吃了两口饼子，擦了擦嘴，来到地窖口，轻声说了句。“你还在吗？”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在。”
“出来吧。”
“不了。”
“为什么？”陈大宝不解，随后又说了句“放心饼子我不会要回去的。”
“我是怕出去吓到孩子。”他知道自己的样子，浑身上下能遮体的东西都是破破烂烂。
“没事，他们胆子大着呢。”
半天地窖上的盖子打开了一条缝隙。
最先出来的是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接着是乱糟糟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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