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只见“该”的琉璃身躯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张开了那数百年来或许都未曾真正开启过的唇齿。
“嗖——!”
一道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暗红色气血洪流,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该”的体内拽出。
这道气血洪流一脱离“该”的躯体,仿佛冥冥中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在半空中自行转折。
如同乳燕投林,又似铁屑遇磁,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没入秦明的胸口,消失不见。
秦明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那缕血魔之气入体的瞬间,并未掀起预想中的狂暴冲突。
反而像是水滴融入大海,迅速被他体内那更深沉,更本源的一抹红色气血所吞噬吸收,旋即归于一种奇异的沉寂。
就仿佛……臣子回归了君主的麾下,理所当然,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这气血融合的刹那,秦明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几幅破碎而模糊的画面。
并非预想中尸山血海的邪恶景象,而是一尊尊宝相庄严,却又透着几分诡异慈悲的佛陀虚影,手印变幻,梵唱隐隐……
那是佛门失传已久的六大神通。
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的奥义碎片,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汇入他的认知。
而在那破碎画面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尊血色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眼眸猩红,却又流露着大慈悲意的血眼如来。
其侧畔,一尊狰狞暴虐,千臂挥舞的千手血魔与之并驾齐驱。
一佛一魔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诡异图景!
这突如其来的传承与异象让秦明眉头紧锁,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佛掌中心气息正在急剧衰弱的“该”。
此刻,“该”似乎终于从那漫长的痛苦与压制中彻底解脱,他缓缓地张开了嘴。
“此乃……一缕自十万年前血魔遗留,它长期盘踞于小僧琉璃心境内,受佛法淬炼黄金湖滋养,形态更加诡谲莫名……至于那佛门六通……”
他顿了顿,脸上那琉璃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便算是小僧支付给阁下的报酬吧。也省得……上面万佛塔的那些个徒子徒孙,终日惦记,不得安宁。”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佛门六通?万佛塔?”
“该”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笑”的表情,带着几分追忆。
“不错,佛门六大神通,早已失传多年。当年小僧被救到万佛塔时,机缘巧合下于一具坐化的先辈金身遗骸中,领悟了这失传的传承。他们之所以守着这黄金湖,一方面是看守我,防止血魔失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这佛门六通的传承……拿回去,以此,光大万佛塔。”
随着他的话语,那具原本宝光莹莹的琉璃身躯,裂纹越来越多,崩溃之势已不可逆转。
三百年的血魔侵蚀,加上此刻本源血气的彻底离体,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本就因血魔之害与师门嘱托在此苦熬百年,形神俱损,如今心愿已了,支撑他的那口气散了,羽化登仙之时已至。
看着他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衰败,身躯逐渐化为失去光泽的琉璃碎屑,点点飘散,秦明心中最后的一丝戒备也终于放下。
这并非伪装,而是真正的生命走到尽头。
即便此刻给他吃神力果,也无法挽救他这宛如破陶瓷的身体。
沉默片刻,秦明忽然抬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枚散发着混沌气息与磅礴生命精元的奇异果实凭空出现。
果实表面有道纹自然生成,隐隐沟通着某种天地至理。
“此果,名为极巅果。”
秦明声音平静,将果实凌空推向“该”那即将彻底崩解的身躯。
“服下它,可许你……三个时辰的巅峰状态。无论是去清算旧账,还是再看一眼这世间,时间……应当足够了。”
这是很早之前就获得的物资了,但是从来没有使用过。
“该”那即将涣散的空洞“目光”猛地凝聚在那枚果实之上,整个崩解过程都为之一滞。
他显然是识货之人,瞬间便感知到这枚果实内所蕴含的、近乎逆天的造化之力。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随即,发出了一声意味复杂无比的低笑,那笑声中带着震惊释然,以及一丝宿命般的感慨。
“呵呵……哈哈……不愧是被师尊卦象选中的应劫者,手段之莫测,机缘之深厚,当真……匪夷所思。”
他没有矫情推辞,那只布满裂纹的琉璃手臂艰难抬起,接住了那枚悬浮于前的极巅果。
“既然如此……那小僧,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将极巅果送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仿佛一道甘霖洪流冲入了他那干涸崩坏的身躯。
“嗡——!”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璀璨琉璃宝光自“该”的体内轰然爆发。
光芒之盛,甚至暂时驱散了这湖底巨坑的深沉幽暗,将那尊百丈佛像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在这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冲刷下,他体表那无数狰狞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弥合消失。
体内因血魔侵蚀和漫长岁月而积累的腐朽死气,如同被烈日蒸发的冰雪,迅速消散一空。
光华持续了约莫十息,方才缓缓内敛。
当光芒彻底收敛之后,呈现在秦明眼前的,已不再是那具布满裂纹、空洞死寂的琉璃躯壳。
而是一个眉目清秀,肌肤莹润透着健康光泽的年轻和尚!
他身披那件依旧破旧洁净的纯白袈裟,盘坐在佛掌中心,周身气息圆融无暇,宝相庄严。
虽然眼眸依旧闭合,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赫然达到了恐怖的神通境九重天!
这等修为,即便放在三百年前,也绝对是屹立在修仙界顶端,足以令同辈仰望,让宗门倾力培养的绝世天骄!
“该”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与沧桑的眸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仿佛能摘星拿月的浩瀚力量,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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