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他平常很少来这儿，所以有些拘谨。
“快别说了，我一看大伯一家来了，我心里就犯怵，看见他俩在屋里，我们俩连院子都没进就出来了。”
韩小茹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
陆明远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快进来坐，正好中午就在这儿吃。”
陆明香心里对大哥有了新认识，但表面还是客气地给他们倒了水。
坐下后，气氛有些微妙。
中午饭是韩小茹帮着做的。
吃完饭之后。
众人围在炕上，陆明辉看着有些局促，只是一个劲儿的吃着花生，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陆明远聊着天。
另一边。
陆建文和徐素芬看着满桌的剩菜剩饭。
陷入了沉默。
堂屋炕上，八仙桌摆着昨夜的剩菜。
一大碗酸菜白肉的汤底，只飘着几块肉皮，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酸菜，边缘有点油星，里面加了点儿大白菜，重新回了回锅。
几块烀的猪头肉，好的部位已经被吃完了，剩下的都是看起来不咋样的部位。
一大碗小鸡炖蘑菇，剩的汤比较多，往里面加了点粉条回了回锅，鸡肉和蘑菇像菜里的芝麻似的，零星能看到点儿。
唯一一盘新鲜的菜，就是一盘炒土豆丝儿。
热气腾腾的，里面放了一点辣椒，又烹的醋，闻起来又酸又辣，看着比较下饭。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粘豆包，玉米饼子。
全是粗粮，一点细粮都没见。
看到这个情况，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
陆建文夹起一块肉皮，嚼了两下，故意咂嘴。
“哎哟，这肉……味道真不错，真金贵呀。”
他转头对徐素芬笑，虽然话里带着炫耀，但听起来怎么都不是那个滋味。
“听说万元户家，连剩菜都比咱家新菜香！我也是第1次吃，味道确实挺不错的，这大白菜挺新鲜。”
徐素芬立刻接话，声音甜得很。
“可不！你看这汤，清亮！吃起来还挺鲜的呢。”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一点油都不见，吃的真健康，和咱们这些人比就是不一样。”
王桂芝正给陆建国盛饭，闻言头也不抬。
“是啊，过年之前领着他去医院查了查，医生说他血脂高，得吃清淡点儿，这不回来之后，我们家的伙食就改了。”
她把饭碗推过去，慢悠悠的说道。
“你弟这也上年纪了，不能跟年轻人比，再加上明远管的严，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我们也没有办法。”
陆建文脸一僵，赶紧道：“那哪能！我看他这身子骨挺硬朗的嘛，要说起来还是明远有孝心，带你们去检查检查。”
“咱们现在岁数大了，是应该好好保养身子，要不然的话以后咋享福啊？”
他夹起一根土豆丝，又叹气。
“就是这菜……太素了点，虽然要保养身体，但也不能一点油腥都不沾呢。”
他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
“我听村里人说，明远昨儿还买了整条鱼？咋没见着？”
王桂芝慢悠悠剥蒜，眼皮都不抬一下。
“鱼啊？秀云怀着身子，得补。”
她把蒜瓣放进陆建国碗里，这才拿起筷子来，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儿。
“全给她吃了，现在全家就属她最金贵。”
徐素芬眼珠一转，假惺惺道。
“哎呀！该省着点！再说了，光听说媳妇孝敬婆婆的，没听说过婆婆还得孝敬媳妇儿，你们该吃就得吃啊。”
王桂芝眼皮抬了抬，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这才说道。
“不是那么回事儿，人家嫁到咱家来，咱就得对人家好，咱都是打媳妇那个时候过来的，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当然得说有条件的话。”
“再说了，人家秀云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家的孙子，能不好好伺候着吗？”
徐素芬听完，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
很显然，王桂芝说的这话她不爱听。
她家娶个媳妇儿回来就是要伺候公公婆婆的，要她去伺候儿媳妇儿，这辈子都别想！
把蒜塞进嘴里。
陆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沉稳，他夹起一块肉皮，放在嘴里仔细地嚼着。
“这肉皮好，明远说了要多吃肉皮，对我这腿有好处。”
陆建文讪讪放下筷子，又不死心，他搓着手，一脸关切。
“我是怕你们太省，亏了身子。”
王桂芝终于抬头，笑眯眯道。
“省啥？明远挣的钱够花了，再说了，我们两口子从地里头刨点食儿，也够吃的了，一点也亏不了。”
她指指墙角一个小箱子。
“再说了，中药收成好，年后还有进账，虽然不能说富裕，但肯定亏不着。”
徐素芬脸色变了变，赶紧打哈哈。
“那是！那是！”
她扒拉两口饭，忽然将眼睛一耷拉，就开始装可怜。
“不像我们，明浩结婚，愁得睡不着觉……这孩子也20多了，找个对象多么不容易啊，唉……”
王桂芝就知道接下来对方要说什么，于是赶紧把话题岔开。
“明浩不着急，明远结婚也挺晚的，这不也挺好的吗？这儿媳妇啊慢慢挑，再说了，这东西是个人的姻缘，急是急不来的。”
“你们俩费心挑挑，总能挑到好的。”
陆建文被戳中痛处。
他儿子结婚，哪是他们挑人家，是人家挑他们。
王桂芝故意正话反说，很明显是有目的的。
陆建文脸涨得通红，却强笑道。
“嗨！孩子不懂事嘛，哪知道什么好的坏的？”
一顿饭吃完，两人碗里剩了大半。
很显然，他们俩实在是对这些残羹冷炙不感兴趣，倒是那盘土豆丝儿都吃完了。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
这两口子又是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就是不肯走。
徐素芬的两只眼睛一直在往窗外看，很显然是想等着陆明远回来，可是很可惜，陆明远怎么可能回来呢？
这两口子磨叽到实在不能再磨叽了，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陆建国瘸着一条腿不好远送，就只送到了院门口。
院门一关，陆建国冷哼一声。
“我这大哥……！”
“哎！”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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