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黄昏,是在右臂几乎失去知觉的麻木和丹田那缕气息近乎耗尽的虚脱感中度过的。那截枯枝仿佛重若千钧,每一次从泥水中抬起,都牵扯着全身每一处酸痛的肌肉。当老者宣布今日的“功课”结束时,我几乎是瘫倒在草铺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老者依旧沉默地端来那碗糊粥和颜色更深的汤药,检查伤口,换药。当那辛辣刺骨的黑色药膏再次涂抹在左臂伤口时,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紧咬的咯咯声,但这一次,我没有让痛楚扰乱气息。意念如同一块沉入深潭的巨石,牢牢“钉”在丹田那点微弱的旋转之上,任痛楚的浪潮如何冲击,我自岿然。气息虽弱,却稳如磐石。
老者的手指在我伤口周围按压,检查愈合情况。当他按到某个点时,剧痛猛地炸开,我身体一颤,闷哼出声,但气息只是微微一荡,便重新稳住。老者深陷的眼窝中,那古井般的眸子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重新包扎,固定夹板。
“骨缝在收拢,筋络也在续接。你恢复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他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声音依旧平淡,“看来那点内息,确实有些门道。不过,离能下地走动,还差得远。更遑论与人动手。”
我默默点头,目光落在床边那截被摩挲得有些光滑的枯枝上。还差得远,我知道。但至少,我已经不再是三日前那个只能躺在那里等死的废人。我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些断裂、淤塞的地方,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修复、重建。我能感觉到,自己对那缕微弱气息的掌控,正在一点点增强,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飘忽不定。
夜渐深,风声似乎停了,四周陷入一种死寂的黑暗。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将老者和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老者依旧坐在矮凳上,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几不可闻,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我躺在草铺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样地清醒。白日里“浸水”练稳的感悟,与那缕气息之间微妙的联系,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我没有立刻睡去,而是闭上眼睛,再次沉入那种奇异的、意念掌控自身的状态。
不再刻意引导气息运行周天,也不再想象挥刀动作。只是静静地“内视”,观察着丹田那缕气息缓慢而稳定的旋转,感受着它每一次旋转带来的、微不可察的暖意,是如何如春水般,无声地浸润着干涸滞涩的经络,尤其是在左臂和右腿的伤处,带来一丝丝清凉的慰藉,与那药膏的灼痛形成奇异的对抗与调和。我能“感觉”到,那两处重伤的筋络,正在这暖意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如同冻土中挣扎的嫩芽,缓慢地修复、连接。
我甚至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微弱声响,肺部每一次扩张收缩带来的空气流动。这种感觉玄妙无比,仿佛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可以“阅读”的图谱。伤痛是图谱上黯淡的、扭曲的区域,而那一缕微弱的气息,便是流淌在图谱之上、试图修复这些区域的、带着微光的溪流。
这就是“掌控自身”的初步吗?不仅仅是用意念去命令,更是用感知去理解,用气息去调和。
不知不觉,我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知中,心神愈发空明,疲惫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种深沉的宁静。外界的风声、虫鸣、乃至老者绵长的呼吸声,都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这深沉的宁静即将转化为睡意之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在我极度空明的心神中,激起了一丝涟漪。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不是老者的呼吸。
是……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草叶的窸窣声?还有……一种几乎被夜风掩盖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这声音如此之轻,如此之远,若非我此刻心神极度凝聚,感知被放大到了极限,几乎不可能察觉。但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息的警兆,如同毒蛇般猛地蹿上我的脊背!
是那晚长街之上,弩箭破空而来时,那种熟悉的、死亡迫近的冰冷预感!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闭目静坐、仿佛已经睡去的老者,霍然睁眼!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在昏黄的灯光下,爆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寒芒!
“趴下!”
沙哑而急促的低喝,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与此同时,老者枯瘦的身形,已如同鬼魅般从矮凳上弹起,不是扑向我,而是扑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旁边、墙壁上的一处阴影!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我的想象,全然不似一个年迈的医者,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然而,就在他身形甫动的刹那——
“咻!咻咻咻!”
数道尖锐凄厉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夜的死寂,从窗外、从墙缝、甚至从屋顶的茅草缝隙中,激射而入!是弩箭!而且是特制的、穿透力极强的军用短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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