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那同归于尽的一刺,同时另一只手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叼住了杀手持刃的手腕,一拧,一抖。
“咔嚓!啊——!”
腕骨碎裂的脆响和杀手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短刃再次脱手。老者毫不停留,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切在杀手的喉结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杀手双眼凸出,捂着喉咙,嗬嗬作响,踉跄后退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切,从弩箭破窗,到我重伤倒地,再到老者击杀三名杀手,前后不过十数息时间。
破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地上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和我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之间,摇曳不定。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草药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老者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了一下。他身上的灰布衣衫依旧整洁,只是袖口处,沾染了几点飞溅的血迹,如同雪地上的寒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角、奄奄一息的我。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右肩那深深刺入的短刃,和不断涌出的鲜血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移开,扫过地上那柄沾血的、连鞘的绣春刀,扫过那被我一刀鞘砸断手腕、又被他扭断脖子的杀手,最后,落回我的脸上。
我的脸色想必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呼吸粗重而艰难,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模糊。但我还是努力睁大眼睛,迎向他的目光。
老者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古井无波,也没有了偶尔闪过的审视或讥诮。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混合着惊讶、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看了我几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别的意味:
“气息狂暴,行险一搏,断骨牵动,脏腑亦有暗伤。但你刚才那一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柄绣春刀上,“……不错。”
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又是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强行咽下,嘶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是……徐镇业的人?”
老者没有回答,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般在我右肩伤口周围点了几下。一股冰冷的劲力透体而入,血流的速度顿时减缓。然后,他握住那柄淬毒的短刃,看也不看,猛地一拔!
“嗤!”
短刃带着一溜血花被拔出,我闷哼一声,差点晕厥过去。老者动作不停,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按在我的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更加剧烈的刺痛,但流血却奇迹般地止住了。
“未必。”他这才淡淡回答,开始用干净的布条为我包扎伤口,手法快而稳,“看身手路数和兵器,像是黑道豢养的‘影刺’,专司暗杀,认钱不认人。徐镇业要找你,不必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更不会只派三个这种货色。”
不是徐镇业?是那晚黑衣杀手的同党?还是那不明身份的第三方?黑道“影刺”?谁出钱买我的命?徐镇业?还是别的什么人?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失血和剧痛带来的晕眩,让我无法思考。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遥远。
“……你刚才引导内息的法子,是跟谁学的?”老者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老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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