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陈旧时光特有的昏黄色调。另一个世界的画面在白渊脑海中闪动——
那时的他还是个黑发青年，没有眼角和唇边的朱砂痣，灰蓝色的眼眸中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同样的五官，却因少了那抹艳色而显得平淡许多。
那是一个格外寒冷的除夕夜。
白渊深夜加完班，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冰冷的公寓。窗外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每一扇亮着的窗后都是团圆的笑语。
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清瘦的身影。自从父母离世后，除夕于他而言，不过又是个需要独自度过的普通日子。
他像往年一样给远嫁他乡的小姨发了简短的祝福，然后从冰箱里取出速冻水饺。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色的水汽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就在他准备下饺子时，手机突然响了。
白渊以为是工作来电——身为游戏公司最年轻的策划组长，节假日被打扰早已是家常便饭。
但当他看到屏幕上“金院长”的来电显示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白先生！”当头迎来的第一句并不是新年祝贺。
电话那头传来金院长焦急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千澜不见了！”
这个名字让白渊的心猛地一沉。
千澜是他在城郊福利院资助了六年的孩子，从十岁到十六岁，始终安静懂事，成绩优异。
前些年他还会定期去探望，但自从升任组长后，工作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只能通过增加资助金额来弥补那份亏欠。
“失踪多久了？”白渊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大概两三个小时…下午还看见他在院子里看书…”金院长的声音带着哽咽，晚饭时就没见到人，我们把福利院都找遍了…”
白渊刚想出言安慰，就在这时，锅里的沸水顶开了锅盖，他连忙关掉煤气。白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先别慌，我们一起找找。实在找不到再报警。”
“可是这么冷的天，孩子要是……”
“不会的。”白渊打断她，语气坚定，“千澜一向懂事。您先在附近找，我这就出门。”
挂断电话后，白渊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就冲出了门。
他居住的小区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除夕夜的商业街上人头攒动。霓虹闪烁，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广场上聚集了等待跨年烟花的人群。
白渊艰难地穿行其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张记忆中稚嫩的面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白渊依然一无所获。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直到寸步难行。人们仰望着高处的钟楼，兴奋地倒数着：“十、九、八、七——”
白渊无心驻足，一边低声道歉一边拨开人群。焦灼的情绪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三、二、一！”
十二点钟声敲响——
刹那间，万千烟花齐放，璀璨的光芒将夜空点亮。金色的火光映照在白渊的脸上，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烟花的映照下，像是盛满了碎星的黑夜，美丽却空洞。暖色的光晕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却照不进眼底的寂寥。
欢呼声、亲吻声、快门声此起彼伏。恋人们在烟火下相拥，家人们笑着合影。五彩斑斓的光芒在白渊眼中流转，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望着这片绚烂的天空。
在感受震撼的同时也陷入了无尽的悲寂。或许想起了父母，或许惦念着他乡的亲人，亦或者埋怨自己为何活了这么久还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声音穿透喧嚣：“新年快乐。”
那声音离得极近，近到白渊冻得发红的耳廓都能感受到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
他猛地转头，对上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那是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墨色的短发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他的五官清俊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在冬夜里更显剔透。最特别的是那双深色的眼眸，在烟火的映照下，竟隐约流转着金色的微光。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如修竹，整个人散发着清冷又脆弱的气质。明明站在喧嚣的人群中，却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白渊怔了怔，下意识地以为这只是一个陌生人的祝福。他刚要回一句“新年快乐”，却见少年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好久不见，白先生。”
这句话让白渊彻底愣在原地。他微蹙着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在那清冷疏离的眉宇间，确实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只是记忆中的那个孩子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从未有过如此直白的目光。
“千澜？”白渊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
少年轻轻点头，深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啊……是你啊。”白渊迟疑地望着这个已然蜕变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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