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两派剑拔弩张、唇枪舌剑几欲撕破脸面,朝堂之上气氛紧绷如拉满弓弦,一触即发之际,殿外陡然传来一声高亢肃穆的传呼,硬生生刺破满室喧嚣。
“圣旨到——”
一字落下,满殿哗然骤然凝固。方才还争执不休的文武百官齐齐噤声,慌乱之中整肃衣冠,纷纷躬身伏地,偌大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众人压抑的呼吸与隐隐不安的心跳。
宣旨张恂手捧明黄圣旨,缓步踱至殿中,尖细却沉稳的嗓音响彻朝堂,字字如铁,落定乾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廷臣聚众滋事、扰乱朝纲,妄议朝政、煽惑人心,着即罢免此次为首闹事诸臣,彭启丰一并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议处。萧时中身染沉疴,久不痊愈,难担首辅重责,准其卸任归府静养。兹命任亨泰接任内阁首辅,贾国华晋为次辅,总理内阁事务,协理万机,整肃朝纲,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张恂缓缓合起卷轴,目光扫过阶下。
方才还意气风发、气焰嚣张的众人,此刻如遭晴天霹雳,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半分争辩之力。彭启丰僵立在殿中,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眼底最后一点不甘与希冀,随着圣旨余音彻底熄灭。这位辅佐三朝、半生鞠躬尽瘁的老臣,此刻终于彻骨清醒——这巍巍朝堂、万里江山,真正执掌乾坤、一言定局的,始终是掌握在那位深藏少年天子的手里,并非是栗嵩控制。他拼尽一身风骨与筹谋,终究无力回天,什么都改变不了。
念及大康社稷前路未卜,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怆沉沉压在心头。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懂了病重卸任的萧时中,多次上书卸任,乞骸骨。他此刻也意识到了,他也是真的老了,心气已尽,与圣上理念不合,早已不再适合这波谲云诡的朝堂。
彭启丰缓缓垂下头颅,脊背弯成一道被岁月与绝望压垮的沉重弧度,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枯木,一字一句裹着彻骨苍凉,缓缓叩响在寂静的大殿之中:“臣,领旨谢恩。”
话音落定,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身旁的众人,也没有再望一眼高高在上的御座,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他缓缓直起身,动作迟缓而郑重,抬手轻轻摘下头顶的乌纱官帽——那顶伴随他半生荣宠、三朝辅政的官帽,此刻重若千斤。他双手捧着,轻轻放在身前冰冷的青石板上,没有半分不舍,只剩解脱般的释然与悲凉。
而后,他一步步后退,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逝去的仕途与理想之上,缓缓退出奉天殿。朱红宫门缓缓在他身后收拢,阳光将他苍老单薄的身影拉得漫长,殿内的喧嚣与权斗、荣光与倾轧,自此与他再无干系。
满殿文武目送着那道孤绝萧瑟的背影远去,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宫长廊的尽头,只余下一地清冷,和一道写尽三朝老臣无力回天的落寞剪影,深深刻在所有人的眼底心头。
———
“他竟没有再闹?”
李华指尖轻拈着彭启丰那顶乌纱官帽,指腹缓缓摩挲着帽檐,随即用食指轻轻一顶,让官帽在指尖飞速旋转起来,明黄的光影在殿内晃出一圈冷冽的弧。玩赏片刻,他索性抬手,将那顶三朝老臣的官帽随意扣在了自己头上。
栗嵩连忙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仓促:“回圣上,彭阁老……不,彭大人他……”
“不必改口,依旧称他彭阁老。”李华淡淡打断,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彭阁老是个体面人,深知圣意难违,自然晓得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断无半分益处。”
李华闻言轻笑一声,长腿一抬,径直搁在了龙椅扶手之上,整个人斜斜倚在椅中,散漫中藏着慑人的帝王气:“罢了,你说话总带着几分偏向,听着不实在,朕还是另问旁人。”
栗嵩心头一紧,立刻垂首噤声,不敢再多言半句。
殿内一时沉寂,李华忽然漫不经心般开口:“对了,王并那边如何了?”
栗嵩猛地抬头,连忙敛神回奏:“回圣上,并未对他用重刑,说来可笑,他的骨头最软,稍加盘问,便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五一十全都招了,半点不剩。”
李华冷哼一声,“既如此,拿着他供出的名单,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必奏请,即刻查办。”李华声音平淡,却字字透着杀伐决断。
“是!奴婢遵旨!”
就在栗嵩领命欲退之际,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赵谨躬身入内,低声通传:“圣上,王立新到了。”
“宣。”
“遵旨。”
话音刚落,王立新迈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仍在殿内的栗嵩,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极浅的礼。栗嵩何等机敏,瞬间便察觉出二人有私密之言要说,当即恭声道:“圣上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行退下办事。”
不等李华发话,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殿门。
待殿内再无旁人,王立新才松垮下来,径直开口:“你突然叫我过来,有何事?”
李华来了兴趣,自龙椅旁缓步走下,随手将头上那顶彭启丰的乌纱帽摘下,往前一递,轻轻扣在了王立新的头顶。帽檐微微压下,遮住了她半片眉眼。
“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王立新抬手扶了扶帽子,满脸疑惑:“见谁?”
李华眸中笑意微深,缓缓吐出三个字:
“宁国公——邓斌。”
“邓斌?没印象,但是宁国公倒是听着耳熟。”王立新默念一遍,忽然瞳孔一缩,失声惊道,“宁国公府?我靠——那不是邓世栋家吗?”
“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你不是在逗我吧?上次遴选仪宾,我当众把他狠狠收拾了一顿,让他颜面尽失,现在你让我去宁国公府见他爹?邓斌是邓世栋的父亲?”
李华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微微点头。
王立新瞬间垮了脸,一脸生无可恋:“合着你是让我主动送上门,等着他们父子俩一块儿呲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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