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李华便被守在榻边的元阿宝轻声唤醒。他睡得正沉，一时半会儿醒不过神，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都懒得抬，只懒懒地靠在软枕上，一副尚未睡醒的懵懂模样。
元阿宝见他这般，也不催促，只温柔一笑，转头唤来宫女，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起身更衣。
李华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元阿宝脸上。此刻她刚起身，未施粉黛，不着钗环，素面朝天，鬓发微松，却自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丽韵味，温婉动人，瞧着格外舒心。
一时情动，李华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元阿宝一怔，旋即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嗔了一声，眉眼间尽是无奈：“都什么时辰了，圣上还闹。”
李华满不在乎，懒洋洋地靠回去，语气散漫：“大不了今日便不去上朝了。反正有外祖父他们坐镇，还有张恂在朝中盯着，量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元阿宝闻言，正要开口劝说，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一事，心头微微一沉——她家夫君，明年才及冠。
她望着眼前还带着几分少年心性的李华，到了嘴边的责备，终究软了下来，只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龙袍的盘金龙纹，低声劝道：“圣上便是再不在意，也得顾着自己的龙体，顾着朝堂的体统。您尚未及冠，满朝文武皆在看着，朝政多倚赖老臣辅弼，若是连日怠朝，外头不知要生出多少揣测，于人心安稳，终究是桩隐患……”
话未说完，唇齿便被温热柔软覆了上来。
李华趁着她絮絮低语的间隙，骤然倾身，扣住她纤腰将人揽入怀中，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下。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任性与撒娇，渐渐便失了分寸，一路辗转厮磨，从柔软的唇瓣滑至下颌，再顺着白皙的颈侧，轻啄慢啃地落向精致的锁骨。
元阿宝浑身一僵，惊异之余，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她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前，推拒的力道却绵软无力，只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圣……圣上，别闹……外头还候着人呢……”
李华却置若罔闻，只将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着几分赖皮的慵懒。元阿宝无奈，抬眼朝一旁侍立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带将寝殿的门轻轻合上。她又伸手拉过锦缎床帐，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缓缓垂落，将满室旖旎与外头的尘世喧嚣，暂时隔绝开来。
殿外的晨光渐盛，金乌高升。
奉天殿外的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站好，青红两色的官袍在晨光中泾渭分明。晨露沾湿了朝靴，众人却连动也不敢动，只静静等候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起初还有些窃窃私语，随着时间流逝，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以及远处更漏滴答的声响。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忍不住抬手拂了拂朝服的褶皱，眉头微蹙，目光却始终凝望着太和殿的正门，眼底带着几分隐忍的揣测。
内阁首辅与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恂对视一眼，前者神色沉稳，后者面无表情，两人皆未言语，只是静静立在队列最前方。
又过了片刻，才听殿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圣上驾到——”
百官精神一振，纷纷整衣敛衽。
李华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翼善冠，缓步从偏殿走出。他步伐不紧不慢，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刚睡醒随意走了趟闲路，半点也看不出迟朝的慌乱。唯有龙袍领口处，被元阿宝匆忙间整理时，不慎遗落的一根细小红绳，若隐若现地缠在玉扣之上，成了这庄严威仪中，一抹无人察觉的温柔痕迹。
待他登上御座，稳稳坐定，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司礼监随堂太监赵谨，早已捧着牙牌候在一旁。见皇帝坐定，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躬身唱喏，那套繁复而庄严的唱班流程，便在这奉天殿内，缓缓拉开了序幕。
“文武百官，依序入班——”
朝仪流程毕，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吴伯宗当即出列，朝御座深深一揖，声线沉稳有力：“启禀圣上，依我朝礼制，外戚不得干政。今庄妃诞下皇嗣，首辅任亨泰系外戚，于礼不合，理当辞去首辅之职，以正朝纲。”
任亨泰立于班中，神色平静，并无意外。早在女儿诞子那夜，他便已亲笔拟好辞呈，迟迟未递，只因朝中暂无堪当大任的接替之人，恐一朝去职，朝局动荡。直至昨日，萧时中向圣上密奏三位首辅人选，他心中大石落地，今日便只待圣裁。
李华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叩扶手，语气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准了。”
二字落下，殿内微寂。
任亨泰躬身谢恩，退归班次，神色坦然。
众人正以为今日朝事便就此推进，李华却忽然转了话头，目光扫过百官，淡淡开口：“刘志远一案，查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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