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大家都能更安全不说，于他们收集证据的行动也是有益的，赵锦自然知道怎么选：“可。”
一行人离开之前，随身带着的，除了当日两位证人的证词，还有的便是份盖了临安县官印的空白奏折。
这两样东西，是方维安当着众人的面，托付给赵锦的。
信不信任的另说，主要是方维安觉得，双方的武力对比太过悬殊，如果赵娘子不怀好意的话，这东西是想抢就抢了。
哦，不对，反正现在全家人都捏在了对方手里，甚至连证人都在她的看管之下，这些东西藏着掖着的也没用啊。
不消片刻，这些证据要多少有多少，还能份份都不重样，如此，还不如自己主动点呢。
江南的春天，总是带着些朦胧美，晨雾漫过青石板路，缠上黛瓦白墙的檐角，把堤岸的柳丝揉成淡淡的烟，湖面的涟漪晕成柔柔的纱。
细雨斜斜织着，打湿了巷口挂着的蓝布幌，也润湿了墙头探出的一枝桃红，晕开半分胭色，藏进无边的温柔里，目之所及，皆是朦胧的软，含蓄的美。
此等美景，方氏兄妹两人看了八年之久，然而此刻却无心感受这种江南独有的美。
反倒是觉得，这烟雨蒙蒙的天色，带着股浸骨的凉。
“喂！干什么呢，你们两个也注意一下好不好，咱们现在可是打着陪同新婚妻子和嫂子投亲，顺带出门踏青散心的名号。
应该憧憬中带着些许的忐忑，高兴中又带着点小羞涩，就你们俩这样的脸色，还投亲呢，去奔丧还差不多。”
方如景轻咳两声，耳尖微红：“娘子所言极是，妹妹，如今事情虽然棘手，但尚算得上大幸，你也莫要犯愁，快调整一二脸色。”
方如是指尖攥着荷包，那里面有一根发带——那是父亲遇刺当晚，她跟着打扫战场时，从刺客身上扯下的唯一的配饰。
这东西因着是日常所需之物，哪怕小心行事，身无半点他物的刺客，也不曾发现。
但这发带她仔细查验过，并不像是寻常大路货，希望去了府城后，能从中查探到一丝线索。
正在悠然喝茶的赵锦，眼神从她那荷包上一扫而过，小姑娘这是不信任她呢。
不过也是，萍水相逢的，虽然有彼此恩情在，但事关一家人性命，有点小算计也显得可爱。
总归查案这事呢，她也没打算大包大揽的，只要保证人不出现生命危险，她的任务就算完成。
方如景虽然脸上没有异色，但心中也不甚好过，父亲任临安县令八年多，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深得乡邻敬重。
却因一次好心提醒，深陷官场旋涡之中，观那些刺客行事手段狠辣，没有留下半点废话的模样。
就能猜测到，此次他们对上的未知敌人，定不是泛泛之辈，他们真的能虎口逃生吗？
然而此时箭在弦上，已经不是能随他们自己心意所动的时候了，退无可退，便只能向前走。
午后，赵锦找了个出门买零嘴的借口，在街头游荡，让兄妹俩有时间避开她独处，好好交流各自的情报，啧啧，她可真是太体贴了。
而方氏兄妹也没辜负她的好意，方如景声音沙哑却坚定：“如是，父亲一生清正，此次虽前路险阻，但我相信，只要你我兄妹同心，定能查出真凶。”
方如是抬眸，泪水砸在荷包上，晕开点点湿痕：“兄长，我知道，父亲虽看似平庸。
但他深知自己背后无靠，政务之外从不与人结仇，此事若非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绝不会遭此毒手。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得一步步查，就从这根发带开始查起，你觉得如何？”
“你、你倒是能藏得住事。”
方如是抿唇：“赵娘子虽然无害，但时日尚短，就当我行了次小人行径吧。”
“唉，罢了，就依着你的意思办吧。”
只是，他原本还觉得赵娘子这个时候，还去逛集市，有些不分轻重，如今看来，分明是心里早就有数了。
只怕此时，隔阂已成，罢了，只待日后便是。
“大哥，我们现在便开始行动吧？”
“也好，先去城中的布料铺子查探一番，再说其它。”
头上一把利剑悬着，兄妹二人片刻不敢耽搁，当日便出了客栈，打着做客需要置办行头的名义，游走在府城的大街小巷，遍寻与发带同等材质的布料。
几日后，两人总算有了收获，在城南一家布坊中，得知这种材质的料子，乃是临安王府特制的下人布料。
同样都是棉麻布料，但比之寻常百姓所用，更加密实挺括，穿着在身，更添几分精神，走出去才不会丢了王府的名头。
方如景心中震荡，面上却还要不露神色的找补：“原来如此，难怪看着就比市面上常见的布料不同。
既是王府下人专用，那我等想要购置两匹，用来装点门面的打算，怕是不成了。”
掌柜的倒是没有起疑，每年因王府找上门来采购布料的人，不知凡几。
但他无一例外都是拒绝，整个临安城谁不看王府的脸色行事，王府既然要区别众人，哪怕没说，他们这些商家也该懂事些。
有些钱再是心动，也不能赚呢，恶了王府，别说赚钱了，还能不能活下去，都尚且是未知数呢。
“若你是要旁的，倒也好说，只是王府下人侍卫众多，每年的产量仅够交货用，匀不出来呢。”
“如此，我等便也死心了，妹妹，我们回去吧，只是回去后，你可得在你嫂子面前，跟大哥美言几句，她的交代，我可是当个事在办。”
方如是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抿嘴乐道：“大哥放心，妹妹定会据实以告，再给你请个功？”
“好好好，这可是你答应的，回头我用私房钱，给你买个银丁香，攒着当嫁妆。”
勉强支应了几句，两人出了布坊大门后，直直的往客栈而去，悄然跟在他们身后许久的赵锦这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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