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内,柯康找出了杉注册冒险者时的资料,挑出可以给冒险者查看的部分,递给了维茵斯。
然而却在维茵斯伸手接过的时候,柯康紧紧地捏住了资料不肯松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维茵斯不解地问道。
“你确定要看吗?”柯康问道。
见维茵斯点了头,柯康才松开了手。
冒险者行会留存的冒险者信息,要比冒险者本人注册时看到的更多,会有根据冒险者行会的评判标准,而产生更为详细的能力数值,比如,魔力量、健康程度、种族平均寿命、精神状态、魔力稳定程度、魔力属性偏向等更多详细信息。这些信息会被冒险者行会留存,并在管理层共享,以防止可以伪装成其他个体的人,在杀害低级冒险者后利用其身份混入冒险者行会进行破坏。
然而,维茵斯所关心的内容只有一条,他在页面上忐忑地寻找着“种族”这两个字。
可当他真的看到了的时候,维茵斯却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脊背发凉,几乎快要忘记呼吸,就连心跳也快要停止。
杉的种族后面,既没有精灵族的“族”,也没有半精灵的“半”,而是被特殊标红了的,大大的“精灵”两个字。
看着维茵斯那毫无血色的脸和抿成了一条线的双唇,柯康试探着跟他搭话,解释了一下资料上的标注:“资料上红色的文字,代表经由冒险者行会总部再次评估之后,被总部判定为极度危险,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一旦失控可能会对其所在的地区造成毁灭性破坏。每次看到杉的资料都会觉得令人心惊啊,他资料上的红色条目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维茵斯将资料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吗?知道他是精灵。”
维茵斯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声带振动得胸腔发闷。他觉得如果柯康早就知道了杉是精灵,那岂不是在斗技场的时候,那些惊慌的表现,全部都是装出来欺骗他的。
虽然坏心眼的妖怪现在非常想要逗逗维茵斯,但是维茵斯这副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的脆弱表情,还是令柯康没忍心乱说话:“我之前并不知情,其他工作人员将精灵和精灵族混淆了,所以并没有将这件事上报。我是在杉与番格的战斗之后,因为怀疑了杉的身份,所以特意来查看之后才发现居然有一只精灵跑到了这里。抱歉,因为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而且总部那时还没有定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所以没能说出口。”
维茵斯惨惨地轻笑了一下:“哈,什么嘛。行会里的大家说得还真没错,你果然是一个不靠谱的分会长,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那么晚才知情。”
“这怎么能怪我呢?是豆豆把精灵和精灵族混淆了,所以才没有及时报告给我,我总不可能每有一个人来注册,就去查看一遍对方的资料吧。等等,你要去哪?”柯康本来见维茵斯还有心情挖苦自己,所以也换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是看到维茵斯站了起来之后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维茵斯满脸苦涩地看着被柯康拉住的衣摆:“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确认好了,现在当然是回去啊,不然还能去哪?”
维茵斯想:不管去哪里,圣地的意志都会再找上来,那还不如直接回去面对这一切。
柯康的能力让他知道维茵斯没有在说谎,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维茵斯那别扭的性格肯定会盘算着不好的事情。
无论是维茵斯自暴自弃想与杉同归于尽,还是杉狠下心对维茵斯出手,或者二人都没事,但是杉被维茵斯刺激到之后魔力发生暴走,使蜃楼国的生态发生改变,都不是柯康想看到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别让他们见面,等陨星村派的人来了之后,强行契约了杉,消除精灵带来的隐患之后再让他们解决个人恩怨。
于是柯康上前抓住了维茵斯的肩膀,阻止他往外走:“你真的还好吗?既然那么讨厌精灵,就先别回去见杉了。我接下来要回中央大陆,你也重新恢复冒险者身份了,干脆和我一起去中央大陆看看吧。”
维茵斯摇了摇头:“如果……如果还有这样的可能的话,我以后会去中央大陆看看的,但不是现在。”
“别等以后了,现在就和我走吧,你那么讨厌精灵别回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去面对杉,回去有什么意义?虽然中央大陆也有一些和别人签订了契约的精灵居住在那里,但是他们没有主人的命令是绝对不会主动来干预你的,你把他们当成其他人的召唤兽看待就行了。你跟我一起回中央大陆,回陨星村,在那里别说是精灵了,哪怕是魔族都没有办法硬闯!在你心目中杉再强,也没办法闯入陨星村来影响你!”柯康的手上不自觉地用力,他有一种感觉,维茵斯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志,虽然没有打算求死的感觉,但也没有感受到他有想活下去的感觉。
维茵斯把柯康抓疼自己的手从肩膀上掰了下去:“可是我……这些天,我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不想再继续讨厌师父,我也清楚的意识到,我甚至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他。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这些想法是属于我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是圣地的意志在控制我的思考。我不知道我对师父产生的好感,是出于我这个人的感情,还是我这种生物面对精灵时的本能。我必须回去确认这些。”
维茵斯抬起头,用那双变得更加鲜红的红色双眼坚定地看向柯康,可是那湿润的眼眶,却仿佛泪水马上就要滚落下来。
虽然内心确实很混乱,但维茵斯的眼泪,只是被柯康的手劲儿捏出来的生理反应。
然而,柯康却不是这样认为。
“你……”柯康欲言又止。
他觉得,自己明明应该只是拿维茵斯当做一个有趣还不容易玩坏的玩具,一个散发着香味却不能吃的食物。就算往好了说,那也就是在自己的行会注册的,非常值得去亲近并培养的冒险者而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维茵斯这副强忍泪水的模样,他的内心感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好像明白了那个商人协会会长,为什么会对他说那番话了。
表现得如此脆弱的禁地精灵族,确实足以令人无法对其弃之不顾。
柯康一边看着维茵斯,一边焦虑地舔着刚刚去抓维茵斯的手。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真的拿维茵斯当玩具,在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们死亡几百年之后,他似乎打心底认可了维茵斯是自己新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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