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斯塔老修士先一步走下马车，踩在光洁得能映出倒影的白色石阶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白袍，快步来到那辆最大的洁白马车旁，微微俯身，声音刻意压得恭敬：“圣女大人，我们已经抵达圣辉大教堂。”
随着车厢门无声打开，身披纯白绣金长袍、头戴轻纱的莱西娅缓缓踏出。
在她双足落地的一瞬间，周身仿佛自然萦绕起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晕，并不刺眼，却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
在光晕的映照下，她的面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线条似乎柔和与刚硬并存，整体气质超脱了单纯的性别之美，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神圣感。
她湛蓝色的眼眸扫过一旁保持躬身姿态的瑞斯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即，在几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老修士簇拥下，没入了那座宏伟教堂之内，身影被内部更强烈的圣光吞噬。
直到莱西娅的身影完全消失，瑞斯塔才缓缓直起身体。
他枯瘦的手在身侧袍袖中悄然握紧，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晦的阴郁和恼怒。
“异端……”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咒骂了一句，对象不明。
而一旁跟随这次行动的那队圣骑士也向瑞斯塔微微俯身行礼。
礼节无可挑剔，但眼神中并无多少真正的敬意。
随后，他们便整齐划一地转身，向着圣辉大教堂右侧另一栋风格迥异的高耸建筑走去。
那栋建筑同样以白色石材为主，但线条更加冷硬尖锐，窗户狭小，整体透着一种封闭和肃杀的气息。
建筑顶端没有双翼雕塑，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垂直向下的巨剑浮雕。
瑞斯塔看着审判庭的建筑，眼中闪过浓浓的不满与忌惮。
“伪神的信徒……”他低声嘀咕。
在他看来，审判庭那些家伙不过是一群魔鬼的信徒，远不如那位真正的使徒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负面情绪，遣散了身边几名跟随的普通传教士。
手中紧紧握着一直贴身携带的那尊小巧的双翼人形雕像，向着后方六座附属塔楼中的其中一座缓缓走去。
他穿过一片即使在冬季也盛开着奇迹般白色花朵的小花园，绕过一栋传来食物香气的救济院建筑，最终停在一座相对朴素，但依旧庄严的塔楼前。
塔楼门口有几名穿着灰色袍服的传教者和救济修女进进出出，手里抱着经卷或装着药品的篮子。
看到瑞斯塔，其中一名中年传教者神色一惊，赶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尊敬。
对于这位莫尔顿圣座的亲弟弟，哪怕对方没有实际圣职，也绝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瑞斯塔大人，您需要什么吗？”
瑞斯塔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问道：“莫尔顿圣座呢？”
传教者连忙回答：“圣座大人……他此刻正在审判庭与萨索莫圣座交谈。需要我为您通报吗？”
“又是萨索莫！”瑞斯塔心中那股阴郁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一脸冷硬、眼中只有律法和刑具的大审判长，正试图影响甚至控制自己那位性格相对温和的哥哥。
“不用了！”瑞斯塔摆了摆手，径直越过传教者，向塔楼旁一栋相对低矮的附属建筑走去。
那是他的私人居所和实验室，紧邻着他哥哥莫尔顿圣座的主塔楼。
“该死的萨索莫……你们这些虚伪的光之主信仰者，这群屠夫居然还要诱惑我的哥哥堕落！”
在无人看见的建筑内部阴影中，瑞斯塔再也抑制不住，神色变得有些癫狂，眼中布满血丝。
“必须立刻去见那位大人，只有真正光之主的启示，才能对抗审判庭，才能拯救他哥哥，才能……实现真正的荣光！”
他快步穿过装饰着宗教壁画的前厅，对几名躬身问候的仆从视而不见，迅速没入通往上层的小型螺旋楼梯。
来到塔楼最顶端的房间外，瑞斯塔停下脚步，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白袍，最后从怀中掏出那尊小雕像，虔诚地亲吻了一下雕像的底座。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血丝和癫狂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热。
“伟大的光之主使徒大人！光之主最忠诚的仆人瑞斯塔，前来聆听您的教诲！”
短暂的寂静后，房间内传来一个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进来吧，瑞斯塔。”
随着门无声地向内开启，房间内部并不奢华，甚至有些简朴。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必要的家具，几盏特制的油灯散发着明亮的光线，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此刻，屋内端坐着一位身披朴素白袍的老人。
老人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
他手中握着一卷看起来极其古老的皮质经卷，静静注视着门口的瑞斯塔。
“看你的样子，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关于……‘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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