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鹰”多吉的出现,如同绝境中的一缕微光。这位须发灰白、面容沧桑却目光清澈如高原湖泊的老人,似乎完全不受此地严酷能量压制的影响,他那平淡的话语却句句切中要害,揭示着令人心惊的洞察力。
他并未直接回答是否愿意担任向导,只是用那双能看穿表象的眼睛,逐一扫过小队成员,在林晓风、老骗子和阿兰朵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然后,他慢慢坐回那块刚才倚靠的岩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亮的牛角鼻烟壶,倒出一点暗褐色的粉末在拇指指甲上,凑到鼻端深深一吸,发出满足的“咝”声。
“祖灵的庭院,不是生人该来的地方。”多吉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古老歌谣般的韵律,“石头在沉睡,风带着古老的记忆,连影子都可能活过来。你们要找的地方……更是庭院深处,连我,也只敢在年轻时,仗着山神的庇佑和一点点运气,远远地看过几眼。”
他抬起眼皮,看向林晓风:“那片被守护的区域,是祖灵沉眠时,最后一丝清醒意志为自己划下的‘梦境边界’。要进去,光有‘钥匙’(他瞥了一眼林晓风腰间的骨片囊)不够,还得得到‘庭院’本身的允许,或者说……通过它的‘考验’。”
“考验?”林晓风追问。
“庭院有自己的规则,混乱,但并非无序。”多吉用那根绑着干草的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它会用各种方式,‘审视’闯入者的心、意、力。有时候是变幻莫测的天气,有时候是突然出现的‘仆从’(他指的是蚀苔蛞蝓之类的变异生物),有时候是迷惑心神的幻象,有时候是直接针对灵魂的拷问。每一种,都可能要命。当年我为了采药,只敢在最外围打转,遇到的‘小麻烦’,就差点回不来几次。你们要去的地方……考验只会更难、更凶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骗子身上:“你身上的道伤,在这里会加剧。强行催动力量,只会让你更快油尽灯枯。”又看向阿兰朵:“你的小虫子,在这里太‘显眼’了,容易被当成挑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林晓风:“你身上有‘种子’,有‘镜子’,有‘混沌’,或许能多撑一会儿,但你同时也是个‘大灯泡’,被业火和血海标记着,会吸引来庭院里最饥饿、最疯狂的东西。”
话语毫不留情,将小队面临的困境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气氛更加沉重。
“但我们没有退路。”林晓风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的朋友命在旦夕,需要可能存在于那里的‘生命源池’净化之力。更有一个妄图毁灭一切的魔头,也在觊觎着那里可能存在的‘钥匙碎片’。我们必须进去,无论考验多么艰难。”
多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许久,又吸了一口鼻烟,缓缓道:“决心倒是不小。也罢……既然你们有‘钥匙’,又带着山那边苗寨的印记(他看了一眼阿兰朵),或许……真有那么一丝机会。”
他站起身,将鹤嘴锄别回腰间,拍了拍藏袍上的尘土:“我可以带你们一段路,走到‘梦境边界’的外围。我对这片‘庭院’的‘脾气’,比你们熟悉一点点,知道哪些路相对‘安全’,哪些地方绝对不能去。但进入边界之后的考验,我帮不了你们,也进不去。那是只有被‘钥匙’认可、并通过庭院自身试炼的人,才能踏足的区域。”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有这样一个熟悉环境的向导带路,能极大减少他们在危险重重的“失落庭院”中迷失方向或遭遇不测的风险。
“多谢老人家!”林晓风郑重抱拳。
多吉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别高兴太早。跟上我,别乱走,别乱碰,尤其别随便动用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力量。在这里,‘安静’和‘顺应’,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拄着木杖,转身向着更高、更陡峭、云雾更浓的山脊方向走去。步伐看似缓慢蹒跚,却异常稳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小队立刻跟上。山魈指挥队员保持警戒队形,但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收敛了气息。林晓风、老骗子和阿兰朵更是谨记多吉的告诫,将体内的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普通人般行走。
跟在多吉身后,路线果然变得不同。他并不走那些看似平缓或明显的沟谷,反而时常选择一些陡峭难行、布满碎石或冰碛的坡脊,有时甚至直接从一些看似无法通行的岩缝中侧身挤过。奇怪的是,这些路径虽然难走,但一路上竟真的没有再遇到类似蚀苔蛞蝓的袭击,连那无处不在的能量压制感,似乎都因为多吉的存在而减弱了一丝——并非压制消失,而是他行走的路线,仿佛巧妙地避开了压制最强的一些“节点”。
“注意脚下,这里的石头会‘咬人’。”多吉头也不回地提醒,木杖点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灰色岩石上。那石头表面竟然微微蠕动了一下,裂开几道细缝,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仿佛血肉般的质地,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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