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新来的丫鬟叫春雨,是灵儿亲自留在身边伺候的。初见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站在廊下时总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偏生一双眼睛亮得很,藏着股不肯屈就的韧劲儿。
灵儿问起她的来历,春雨才红着眼圈说,先前在别家大户当差,老爷瞧着她生得还算周正,几次三番要收她做妾,她抵死不从,被管家拖出去打了顿,扔在巷口差点没了半条命。
“我爹娘早逝,就剩我一个人,可我不想做那没名没分的妾室,”春雨的声音发颤,却把腰杆挺得笔直,“我想凭自己的手吃饭。”
灵儿听得心头一揪,想起成衣铺里那个跪地的妇人,伸手握住她的手:“留下来吧,在我这里不用怕,好好做事,我保你安稳。”
春雨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位眉眼温柔的小姐,眼眶忽然就红了,“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多谢小姐收留!春雨一定好好伺候您!”
往后春雨跟着灵儿,做事麻利又细心。灵儿试新衣裳,她总能提前备好相配的珠钗;灵儿夜里看书,她会端来温在炉上的甜汤;见灵儿总惦记铺子里的绣娘,她还悄悄记下谁的孩子病了,谁的针线快用完了,一一报给灵儿听。
有时萧冥夜来看灵儿,见她正和春雨凑在一起看新到的绣线,两人头挨着头,笑得像两只快活的小雀,便知他的灵儿又做了桩暖心事。
他倚在门边,听着屋里的笑语漫出来,混着窗外的蝉鸣,觉得这宅院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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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为铺子取名“锦绣阁”。
锦绣阁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不到一月,满城的夫人小姐都知道,那里的绣品针脚细密,图样新奇,连寻常的帕子都绣得比别家雅致。每日铺子里人来人往,绣娘们手里的活计排得满满当当,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
这日午后,萧冥夜正在后院的空地上练武。他赤着上身,玄色长裤束在脚踝,动作舒展间带起凌厉的风,掌风扫过旁边的梧桐树,叶尖簌簌落了一地。阳光落在他紧实的肩背,汗珠顺着流畅的肌理滑落,映出古铜色的光泽。
灵儿刚和春雨从街上回来,手里还提着个装着糖糕的纸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她倚在月亮门边,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叫好。
“冥夜哥哥好厉害!”
春雨笑着打趣:“小姐这一路念叨着热,见了姑爷练拳,倒忘了暑气了。”说罢便转身往屋里去,“我去给您倒碗冰镇的酸梅汤。”
灵儿正望着萧冥夜收势的动作,忽然觉得腹中传来一阵细密的绞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轻轻拧着。
她“呀”了一声,下意识按住小腹,眼前却倏地晃了晃,阳光变得刺眼,周围的景物都在旋转。
“灵儿?”萧冥夜刚转过身,就见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子软软地往旁边倒去。他心头一紧,几乎是瞬间掠过去,稳稳将人抱在怀里。
“冥夜哥哥……”灵儿的声音细若蚊蚋,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泛起红,带着浓浓的委屈,“肚子好疼……”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像抓住唯一的浮木。萧冥夜只觉得心口被揪得发疼,低头见她唇色泛白,呼吸都有些不稳,哪里还敢耽搁,打横抱起她就往内院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春雨!去请大夫!”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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