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晕柔和地落在床榻边。灵儿攥着萧冥夜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怎么了,有时候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想摔东西、想骂人,那股火气来得又凶又急,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萧冥夜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微凉:“孕期本就容易心绪不宁,体内灵力与血气相冲,难免会这样。”他语气轻松,带着刻意安抚的笑意,“若是觉得憋得慌,就打我两下出出气,我皮糙肉厚,禁得住。”
灵儿摇摇头,眼眶微微发红:“我舍不得……而且不止这样,我总感觉一团黑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抓不住,也看不清楚,可每次它出现,心里的火气就更盛。”
“黑影?”萧冥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掠过一丝厉色。梦魔最擅长化形为无形黑影,潜伏在人的识海边缘,以负面情绪为食,难道它竟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灵儿?
见他神色凝重,灵儿的心也提了起来,声音发紧:“是不是……是不是妖魔?”
萧冥夜将她揽进怀里,力道比往常更紧了些,声音却努力放柔:“别怕,有我在,它伤不了你。”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只是它在暗中窥探,想搅乱你的心神罢了。”
灵儿埋在他胸口,鼻尖泛酸:“冥夜哥哥,如果……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突然发脾气了,甚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一定要制止我,狠狠地按住我也行。”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变成被它操控的样子,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我们的孩子。”
萧冥夜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的灵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这是安神咒,能护住你的识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绝不会让那邪祟得逞。”
灵光渗入眉心,带来一阵清凉,灵儿心头的躁动似乎平复了些。她紧紧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抓住了浮木:“嗯。”
夜色渐深,萧冥夜始终没睡,就那么抱着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周身灵力悄然运转,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护罩。他知道,梦魔已按捺不住,接下来的较量,不仅是为了东篱城的百姓,更是为了护好怀里这个人,护好他们来之不易的安宁。
床榻上,灵儿渐渐睡熟,眉头却仍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与那无形的黑影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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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渐重,打湿了庭院里的青石板。萧冥夜负手立在廊下,衣袂被晚风拂得微动,望着天边那轮残月,眸色比夜色更沉。
“爹。”萧云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捧着件披风走上前,轻轻搭在父亲肩头,“夜凉,怎么还不睡?”
萧冥夜没回头,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旧玉,那是千年前灵儿送他的物件,边角已被磨得温润。“云溪,你可知千年前,爹也与这梦魔交过手?”
萧云溪一愣,在他身边站定。关于千年前的事,父亲从未细说,他只从红樱姑姑那里零星听过。
“那时它也像如今这般,躲在暗处吞噬人的欲念与恐惧,”萧冥夜的声音带着穿越时光的沙哑,“它最擅长钻人心的空子,你越怕什么,它就越往你心上戳。当年……它便是利用白花花的执念,设下幻境,害得我们阴阳相隔。”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和那段尘封的痛。
“我封神后,本想将其彻底打散,谁知它狡猾得很,拼着自损修为遁入虚空,隐匿了千年。”萧冥夜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如今它再出现,吞噬的欲念早已不是当年可比,城里那些毒人,不过是它用来壮大力量的棋子。这邪祟藏得越深,积蓄的力量便越恐怖,想要根除,难。”
萧云溪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那是千年岁月留下的印记。他沉默片刻,声音坚定:“爹,这次有我在。当年您独自对抗它,如今我们父子联手,定能让它无所遁形。”
萧冥夜侧过头,看着儿子眼中与他如出一辙的坚毅,眸色稍缓。他抬手拍了拍云溪的肩:“好。只是你娘怀有身孕,又被它暗中窥探,我们需得更谨慎些。”
“我明白。”萧云溪点头,“我让海底的护卫队在府外布下天罗阵,只要它敢现身,定能困住它片刻。”
父子俩并肩站在廊下,望着沉沉的夜色。远处的更鼓声传来,敲在寂静的长夜里,也敲在两人紧绷的心上。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战。萧冥夜抬头望向残月,眼底翻涌着属于海神的威严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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