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听丫鬟们细细说了灵儿为冥夜做的一切,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拿手帕抹着眼泪,又不住地叹气:“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语气里满是心疼,可眼角眉梢却藏着欣慰——能得这样重情重义的姑娘做儿媳,是萧家的福气。
不多时,宫里的公公就带着赏赐来了,绫罗绸缎堆了半间屋,还有各种珍稀药材、金银器皿,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地。公公笑眯眯地宣了旨意,无非是嘉奖萧冥夜剿匪有功,特许他休假一年,安心养伤,一应事务暂由师爷代劳。
萧冥夜靠在床头,听着公公宣旨,目光却始终落在里间熟睡的灵儿身上,那些赏赐在他眼里如同无物。待公公走后,他便让管家将东西都收起来,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傍晚时分,灵儿终于醒了,只是精神依旧萎靡,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张大夫再次诊脉,眉头皱得比先前更紧,低声道:“大人,姑娘这身子……怕是伤了根本。”
萧冥夜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姑娘体质偏寒,这次又为了给您降温,在冰桶里泡了那般久,寒气侵入骨髓,怕是……”张大夫叹了口气,“以后怕是要时常受风寒之苦,阴雨天骨头会疼,若是调养不当,怕是还会影响……”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萧冥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就没有办法了吗?”
“难。”张大夫摇头,“只能慢慢温养,用最好的药材吊着,或许能好一些,但想彻底根除,难啊。”
萧冥夜闭上眼,眼前全是灵儿在冰桶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全是她手腕上那圈深可见骨的齿痕,全是她笑着说“我的命早就放在你手里了”时的模样。是他,都是他害了她。
灵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反手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没关系的,我不怕疼。”
她越是懂事,萧冥夜心里就越是疼。他俯身,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对不起……灵儿,对不起……”
灵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说什么傻话,我愿意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却驱不散萧冥夜心头的寒意。他暗暗发誓,往后余生,他定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寻遍天下名医,哪怕耗尽所有,也要让她少受些苦楚。
这世间所有的赏赐与荣光,都不及她安康顺遂。
————
自那以后,两人便同床共枕,却也只是清清白白地相守。
萧冥夜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张大夫说需得日日换药,还得多烤火、多晒太阳,才能让新肉慢慢长出来。
于是每日午后,灵儿都会扶着他到院中的暖阳下坐着,自己搬个小凳守在旁边,一边替他轻轻按摩没受伤的腿,一边听他说些衙门里的趣事,或是读些话本解闷。
炭火盆就放在脚边,暖融融的热气裹着两人,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倒也惬意。萧冥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柔和的金光,心头便一片滚烫——这般岁月静好,是他从前从未敢想的。
夜里同榻而眠,萧冥夜总爱抱着她。她身子偏凉,他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有时情动难禁,他会低头亲吻她手腕上那圈早已淡去的齿痕,吻得又轻又柔,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珍惜。
气息交缠间,情浓得化不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火焰。可每当这时,他都会猛地回神,用最后的理智推开些许距离,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再等等……灵儿,再等等。”
灵儿懂他的意思,只是红着脸,轻轻“嗯”一声,将脸埋进他怀里。
他曾在某个情动的深夜,哑着嗓子跟她说:“现在我这样,连好好抱你都费力,怎么能委屈你?第一次,我定要给你最好的,要让你舒舒服服的,绝不能像现在这样,让你跟着受委屈。”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灵儿听着,心里又暖又涩,只能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其实对她而言,只要能这样靠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便已是天大的幸福。
夜渐深,萧冥夜将灵儿抱得更紧些,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睡吧,等我腿好了,便带你去游湖,去看你说过的那片枫林。”
灵儿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很快便伴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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