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精看着女儿对着那辆马车的辙痕发呆,辫子梢都蔫蔫地垂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玉佩往石桌上一放。
那玉佩是萧冥夜临走时留下的,温润的玉面上刻着个“夜”字,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傻丫头,对着车印子能看出花来?”老槐树精敲了敲她的额头,“这世间俊俏男子多如牛毛,犯不着为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伤神。”
秀秀没抬头,手指却无意识地划着石桌上的纹路,声音闷闷的:“可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老槐树精拿起玉佩,对着阳光照了照,“你看,他倒也直爽,知道咱们借马车是情分,硬要留下这个当谢礼,说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秀秀猛地抬头,一把抢过玉佩攥在手心,玉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她眼底突然燃起的光:“娘,他说要还礼,那定会再回来的吧?”
老槐树精看着她眼里的执拗,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
“我不管!”秀秀突然站起身,辫子甩得老高,“他心里装着那个灵儿是吧?我倒要去会会她,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让他舍命相护!”
她说着就往屋里跑,片刻后背着个小包袱出来,里面塞着母亲做的药膏和几块红糖糕。“娘,我去城里逛逛,顺便……顺便看看那位灵儿姑娘长什么样!”
老槐树精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对着老槐树叹了口气:“这丫头,怕是被情丝缠上了。”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而此刻的秀秀,已跳上了去城里的顺路马车,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夜”字的玉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倒要瞧瞧,那个叫灵儿的女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
暴雨如注,砸在马车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鼓点敲在人心上。两驾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错身时,赶车的阿四和阿九同时勒住缰绳,雨声里响起惊喜的呼喊:“大人!”“夫人!”
萧冥夜几乎是掀飞了车帘,踉跄着扑向对面的马车。车门被拉开的瞬间,他一眼就看见灵儿坐在软垫上,脸色比车窗透出的天光还要白,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眼底先是茫然,随即涌满了滚烫的泪。
“冥夜哥哥!”她声音发颤,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
萧冥夜跨进车厢,带进来一身雨水和寒气,他反手掩上车帘,将风雨隔绝在外。车厢里狭小而温暖,他蹲在她面前,指尖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傻丫头,怎么不在府里好好待着?”
“我担心你。”灵儿抓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了许多,还带着未愈的伤痕。她的心猛地一揪,“你受伤了是不是?阿四说你遇了险……”
“我没事。”萧冥夜打断她,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倒是你,刚醒就乱跑,身子受得住吗?”
他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头,瞥见她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喉头忽然发紧。
灵儿却没听他的,鼻尖动了动,闻到他身上除了雨水味,还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甚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你骗我!”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不像个刚醒的人,“你肯定伤得很重!让我看看!”
她伸手要去掀他的衣衫,却被萧冥夜一把攥住手腕。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那些在兰阴山受的苦、闯的险,忽然都化作了心口的暖流。
“别闹。”他低声说,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没等灵儿反应过来,他已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带着风雨的凉意,带着草药的微苦,却又滚烫得像要把人融化。灵儿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起初的挣扎渐渐软了下来,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她能感觉到他按在她后颈的手微微发颤,能尝到他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心头又酸又疼,那些想问的话,全都散在了这辗转的亲吻里。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萧冥夜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别问了,嗯?我在,我回来了。”
灵儿的脸颊绯红,眼眶却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衣襟里,闷闷地说:“不许骗我。”
“不骗你。”他回抱住她,力道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了。”
车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车厢,像一首温柔的歌。车厢里,两具曾饱受牵挂的身体紧紧相依,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分离与担忧,都在这相拥里,一点点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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