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小环拧干棉布，轻轻按在灵儿手背上的伤口上，血珠很快洇透了布面。她咬着唇不敢用力，声音发颤：“姑娘，您忍忍……这磕破的地方得经常换药。”
灵儿没应声，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快蔫了的薄荷上。叶片卷着边，像极了她此刻揪紧的心。
手背的刺痛明明尖锐得很，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更难熬，像被人剜去了一块，风一吹就往里灌着凉气。
“姑娘，您别哭啊！”小环见她眼泪掉在手背上，慌得直摆手，“是不是我弄疼您了？我轻点，再轻点……”
灵儿猛地回神，才发现脸颊冰凉，泪水早顺着下巴滴进了衣襟。
她摇摇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疼……”话没说完，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要是冥夜哥哥在，定会皱着眉夺过棉布，骂她“笨手笨脚”，然后轻轻地替她上药，末了还会塞颗糖在她嘴里，说“甜的能盖过疼”。
可现在，糖纸的声音听不到了，带着薄茧的指尖也碰不到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望着那盆薄荷喃喃道：“小环，你说……人会不会把梦里的人，当成真的啊？”
小环愣了愣，以为她还在疼，赶紧点头又摇头：“怎么会是梦呢？姑娘您就是疼狠了……”
灵儿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薄荷枯卷的叶子，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像是被泪水浇得越来越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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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端着炖盅进来时，瓷碗沿还冒着热气，当归与枸杞的暖香漫了满室。
她将盅子往灵儿手边推了推，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快趁热喝，这是我特意让人炖的乌骨鸡汤，加了些补气血的药材，你这丫头受了不少罪，得好好补补。”
灵儿刚要道谢，就见老夫人拍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起来：“说起来，晋元这孩子打小就犟，三岁时抢了巷口阿妹的糖，被我罚站祠堂，愣是瞪着眼睛不认错，最后还是偷偷把自己最宝贝的弹弓塞给人家赔罪……”
灵儿忍不住笑出声，想象着周晋元小时候鼓着腮帮子犟嘴的模样，眉眼都柔和下来，“没想到晋元哥哥小时候这么可爱。”
“可爱啥呀，”老夫人嗔怪一句，眼里却满是疼惜，“他呀，跟你一样，看着硬气，心里比谁都软。这次为了护着你受了内伤，大夫说非得好好静养不可，现在正被药汤灌得愁眉苦脸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周晋元闷闷的声音：“娘，您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还有些苍白，手里捏着个空药碗，眉头皱得像拧成了绳。
见灵儿望过来，耳根悄悄泛红，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药太苦了。”
老夫人瞪他一眼：“苦也得喝！你看看灵儿，受了伤一声不吭，你倒好，喝碗药跟要你的命似的。”说着又转向灵儿，笑得越发慈爱，“灵儿啊，你别看他这样，心眼实诚，你们俩……”
“娘！”周晋元连忙打断，咳了两声掩饰慌乱，“快去看看药还有没有剩下，大夫说多喝几副好得快。”
灵儿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端起炖盅轻轻吹了吹：“晋元哥哥也来喝点吧，鸡汤不苦，闻起来挺香的。”
老夫人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暗自点头——一个温柔通透，一个外冷内热，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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